聽到洛書想要月環的照片,沈時夜的反應可以說是所有「貓奴家長」的範本。
「照片?有啊有啊!那可太多了!」
他幾乎是立刻來了精神,那份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熟練地劃動了幾下,便點開了一個被他命名為「主子們」的專屬相簿,然後一臉驕傲地將手機遞給了洛書。
「你自己翻吧,我相簿裡全是它們,沒別的。」
「真的沒別的?」洛書抬眉笑。
「有別的,羊。」沈時夜拍拍上半身趴在自己腿上的疾馳的腦袋。
洛書「噗嗤」笑了,接過手機。她指尖一滑,照片一張張掠過。
前麵幾張,是熟悉的貓咖日常:
月環趴在櫃檯上盯咖啡機的蒸汽;菜三三被紙箱包住隻露個腦袋;兩隻貓並排睡在陽光下。
「哇,好可愛。」洛書看得眼睛發亮。
「這張太治癒了,月環的毛真的好順。」
「還有這張!天哪,三三怎麼能睡成這個形狀,簡直像個大福。」
她繼續往下劃,眼神閃著光,「還有這個!天啊,這個回頭的姿勢,我能畫成明信片。」
「那你畫。」
「真的?」
「我都給你手機看了,不就是給你畫的?」
「那我就不客氣啦。」洛書笑彎了眼。
沈時夜靠在椅背上,看她一副認真研究貓的樣子,心情意外地鬆快。
洛書翻得很仔細,時不時低聲驚嘆,像發現寶藏的小孩。
她又滑了幾下,手指忽然一頓。
「咦,這張是——」
照片裡,不再是貓咖裡那溫馨的暖色調。
而是一片深邃而靜謐的、樹冠滿是碧藍色樹葉的森林。
無數通體雪白的參天巨樹拔地而起,淡淡的螢光從樹幹中透出,如夢似幻。
而在那片林海的中央,一塊巨大而光滑的白色岩石上,月環正靜靜地臥著。
一輪巨大而妖冶的紫色月亮高懸於天穹,為它那身漆黑如夜的皮毛鍍上了一層紫色的光暈。
它的身姿優雅到了極點,那雙赤紅色的眼眸微微抬起,像帝王一般俾睨天下,眼神中充滿了與生俱來的孤高與神性。
整個畫麵,美得不似人間。
沈時夜的心,在那一瞬間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這張照片……是上次他去阿斯蘭找離家出走的月環時,情不自禁拍下的。
當時隻覺得那一幕太美,就下意識地按下了快門,記錄下這個瞬間。
隻是他真的忘記了手機裡還有這張圖啊!
這要怎麼解釋?!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冷汗都快下來了。
然而,洛書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沒有發出任何疑問,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張照片,整個人都看得入了神。
過了許久,發出輕聲的讚嘆:
「原來……這纔是它本該有的樣子啊……」
沈時夜心裡「咯噔」一下。
確實是它本該有的樣子……難道她發現了什麼?!
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正準備編一個漏洞百出的理由,洛書的下一句話就讓他那顆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不得不說。」洛書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一臉「我懂了」的表情。
「現在的AI繪畫也太逼真了吧!你看這光影,這氛圍,還有這森林的細節,簡直栩栩如生,跟真的一模一樣!」
「沈店長,你這圖是在哪個網站上生成的?也太好看了吧!」
沈時夜:「……」
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啊,現在有AI啊!
他暗自鬆了一口氣,順著洛書的話往下說:「啊……對,就是隨便玩玩AI生成的,覺得挺配小環的氣質,就存下來了。」
「太配了!簡直就是為它量身定做的!」洛書激動地將那張照片儲存了下來,「我跟你說,我看到這張圖的瞬間,靈感一下子就全來了!」
「你知道嗎?」她忽然抬頭,語速有些快,「我覺得我可以用這個為靈感,重新設計這幾隻動物的背景!」
沈時夜一愣:「背景?」
「對呀!」洛書興奮得眼睛都亮了。
「既然月環能有這樣的感覺,那為什麼不以『神獸』為靈感來設計?比如——小環代表月亮,三三代表太陽,疾馳嘛……就可以是風或者雷什麼的!」
沈時夜想了想,表情漸漸變得有趣。
「這主意挺好。」
「真的?」洛書抬頭,眼睛像一汪光。
「真的,我覺得小環代表月亮什麼的很適合它啊。」
「那就這麼定了!」她一拍手,滿臉是止不住的笑。
「我一邊畫四個漫畫,一邊畫這個設定集,就叫《貓咖神獸名冊》!」
沈時夜笑得低低的:「這聽著怎麼這麼像騙小孩玩具GG。」
「你懂什麼,這叫概念!」
「行行行,概念我不懂。你畫的開心,你的粉絲看的開心,那就好了。」
「我會畫得很優雅的。」洛書自信滿滿。
洛書還在和沈時夜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疾馳和月環也在互相交流著。
疾馳覺得很好玩:「老東西,什麼叫『以神獸為靈感』來設計我們啊?我們不就是神獸嗎?」
「真好玩,他們是在玩什麼角色扮演的遊戲嗎?」
月環正舔著爪子,聽到這句話後動作一滯。
它緩緩抬起頭,瞥了一眼身旁這頭依舊狀況外的蠢羊。
一種深深的,好像在和語言不通的人交流的挫敗感湧上了它的心頭。
它被疾馳蠢得甚至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
「你,」月環的聲音在疾馳腦海中響起,「難道直到現在,還沒發現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我們是神獸嗎?」
疾馳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瞪得像兩個銅鈴。
「怎麼可能!?」它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最純粹的不敢置信,「我兄弟不知道我是神獸?那他怎麼可能對我這麼好?!又是給飯吃,又是帶我出去玩,還給我買那麼多好玩的玩具!」
在疾馳那簡單而又純粹的世界觀裡,邏輯鏈條是清晰無比的。
人類對神獸好,是因為他們敬畏神獸,渴望從神獸那裡獲得祝福和恩賜。
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就像雷雲會下雨,太陽會東升西落一樣!那是寫在世界底層規則裡的常識。
沈時夜對它這麼好,那必然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嗎?!
月環看著它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或者說相當於太陽穴的那個位置,開始隱隱作痛。
它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疾馳麵前,抬起前爪,對著那顆覆蓋著濃密捲毛的大腦袋,輕輕地拍了一下。
「啪。」
一聲輕響。
這一拍,沒有附帶任何神力,隻是純粹的拍擊,就像長輩在教訓一個不開竅的晚輩。
疾馳沒什麼感覺,隻是疑惑地晃了晃頭。
倒是這細微的動靜,引得正聊得起勁的沈時夜和洛書好奇地側目看了一眼。
「小環好像在教訓新來的員工啊。」洛書笑著小聲說。
「可能是嫌它太吵了吧。」沈時夜也笑了。
月環沒有理會那兩個人類的竊竊私語。
它直視著疾馳的眼睛,聲音在它腦海中繼續響起,帶著循循善誘的意味:
「我問你,沈時夜……他向你要過祝福嗎?他向你祈求過恩賜嗎?」
疾馳愣住了,它那高速運轉的大腦(如果那團毛茸茸的東西裡真的有這種構造的話)開始飛速地回憶。
沈時夜……好像確實沒有。
他隻會給自己順毛,給自己餵飯,給自己鏟屎,帶自己玩兒,還會在自己在貓咖裡找樂子的時候大聲訓斥自己。
但祈禱?祝福?這些詞彙好像從未出現在他們一人一羊的互動之中。
疾馳誠實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迷茫:「沒有誒!你一說我才發現……怎麼會這樣!他為什麼不找我要祝福呢?難道是我的哪個行為讓他不高興了嗎?」
月環真的要被這頭蠢羊給氣笑了。
它強忍住再給它一爪子的衝動,反問道:
「那你現在,給得出祝福嗎?」
疾馳眨巴了一下它那漆黑的大眼睛,這個問題把它徹底問住了。
它感受了一下體內那空空如也的神力,然後更加誠實地搖了搖頭。
「好像……也是哦。」
突然,它像是想通了什麼關鍵環節,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激動地說道:
「我明白了!他肯定是知道我現在沒有神力,給不出祝福,所以才體諒我,不向我開口索要的!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月環:「……」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它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屬於神使的優雅與從容。一股積壓已久的怒氣,從它小小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有沒有可能!」它的怒吼聲,如同驚雷一般,直接在疾馳的腦海中炸響,震得那頭蠢羊渾身一哆嗦。
「沈時夜!」
「根本!」
「不知道!」
「你有神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