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變化大?」
疾馳咀嚼胡蘿蔔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那半截橘紅色的胡蘿蔔掛在它嘴邊,隨著它下巴的嚼動一翹一翹的,看起來滑稽極了。
它嚥下嘴裡的食物,那雙總是充滿了清澈愚蠢的大眼睛,難得地流露出了一絲深沉。
「其實也沒什麼變化。」
它的聲音在露珠的腦海裡響起,不復往日的聒噪,反而帶上了一種平靜的感慨。
「在阿斯蘭的時候,我總是到處亂跑,製造雷暴什麼的。
「那時候我覺得,隻有弄出最大的動靜,雷神那個老頭,還有那些凡人,才會抬頭看我一眼。」 【記住本站域名 ->.】
「可是,每次我這麼做,換來的都是咒罵、驅趕,或者是恐懼的眼神。」
「那時候我就想,是不是我還不夠強?是不是我的雷聲還不夠響?」
「所以我想變強,和各種強勁的神使戰鬥,看看它們會不會覺得我很厲害?」
疾馳自嘲地笑笑。
「但是好像大家都不那麼喜歡我欸。」
它低下頭,看著沈時夜正在幫它擦拭嘴角的胡蘿蔔渣。
那隻手很溫暖,動作很輕柔,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隻有滿滿的寵溺。
「但是在這裡……」
疾馳蹭了蹭沈時夜的手心。
「我不需要召喚雷霆,不需要展示神力。」
「他們就會圍著我笑,會摸我的頭,會給我塞好吃的。」
「這裡的東西也比阿斯蘭好玩很多!不用神力反而比在阿斯蘭還開心!」
「陰濕女你幫完我兄弟之後就要回去了吧?我不打算回阿斯蘭,在這裡當一隻普通的羊挺好的。」
露珠愣住了。
它趴在桌子上,那個原本昂著的大腦袋慢慢垂了下來。
是啊。
普通。
這個詞在阿斯蘭的神使眼中,曾經是弱小和平庸的代名詞。
但在此時此刻,它卻品出了一種別樣的滋味。
它想起了自己。
翠月神使,露珠。
因為疫病之月的神使而被人類厭惡。
幾千年來,它把自己封閉在迷霧沼澤裡,用冷漠和孤僻來武裝自己,拒絕任何人的靠近,也拒絕承認自己內心的渴望。
可是這幾天呢?
它變成了一隻沒有神力,會生病,會被人按在水裡洗澡的弱雞。
它不僅失去了力量,還失去了尊嚴,戴著這個滑稽的大喇叭,連路都走不穩。
但是。
陳語安沒有因為它弱小而嫌棄它,反而用那種精密的醫術一點點治好了它。
沈時夜就更耐心了,不管是在阿斯蘭,還是在這個世界。
甚至連那個叫洛書的人類,都在畫紙上把它畫得那麼可愛。
在這裡,它不是什麼令人聞風喪膽的疫病之月。
它隻是露珠。
一隻脾氣有點壞但卻被大家包容著的小白鼬。
這種感覺……
就像是終年陰冷的沼澤裡,突然照進來了一束暖洋洋的陽光。
「哼。」
露珠吸了吸鼻子,強行打破了這種略顯矯情的氛圍。
它傲嬌地扭過頭,用大喇叭的邊緣撞了一下疾馳的腿。
「墮落!你這就是被凡人的糖衣炮彈給腐蝕了!」
「身為神使,居然甘願當一隻普通的寵物羊,簡直是神使的恥辱!」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它的尾巴卻誠實地捲了起來。
但這糖衣……確實挺甜的。稍微墮落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
午後,陽光變得更加慵懶。
送走了王大娘和大黃狗,陳語安似乎有些累了,便進屋去寫病歷順便午休。
臨走前,她把那個銀色的醫療箱留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隻是把鋒利的手術刀和針頭都收了起來,隻剩下一些紗布、棉簽、繃帶之類的無害耗材。
院子裡隻剩下兩隻神使和沈時夜。
沈時夜在一旁剪輯視訊,而露珠,則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職業亢奮期。
剛剛那場完美的手術配合,讓它那顆沉寂已久的鍊金之心徹底燃燒了起來。
它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這門名為獸醫的精密鍊金術的精髓。
它現在的身份,已經不僅僅是神使了,它還是陳大魔導親口認證的第一助手!
甚至……它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出師了!
偉大的鍊金術士,需要大量的臨床實驗來鞏固技藝!
它環顧四周,那雙黑豆眼閃爍著尋找獵物的寒光。
月環?不行,那是兄長,打不過,而且它正在屋頂曬太陽,神聖不可侵犯。
菜三三?那隻胖貓除了吃就是睡,現在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沈時夜腳邊,看起來不太像是有病的樣子。
而且……不熟!
最後,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正在用臉拱草皮的大傢夥身上。
疾馳。
皮糙肉厚,性格憨傻,而且對自己的行為不是很在意。
完美的實驗體!
「喂,蠢羊。」
露珠拖著大喇叭,噠噠噠地跑了過去。
它費勁地爬上一塊石頭,讓自己能夠夠得著疾馳的腿。
「幹嘛?」疾馳嘴裡叼著一根草,警惕地看著它。
「又要拿我當踏板?我告訴你啊,我現在可是傷員,心靈受創那種。」
「閉嘴。」
露珠嚴肅地打斷了它。
它伸出小爪子,從桌上勾下來一卷白色的紗布繃帶。
「我剛纔看你的步態有點不對勁,左後腿似乎有魔力淤積的現象。」
「作為首席醫師,我有義務給你進行一次全麵的防禦加固。」
疾馳一臉懵逼:「哈?我腿挺好的啊?剛才還跑了兩圈呢。」
「那是迴光返照!」
露珠不由分說,抱著那捲紗布就沖了上去。
「別動!這是為了你好!這是鍊金術的高階應用,木乃伊封印術!」
接下來的十分鐘,沈時夜在一旁看得肩膀直抖,忍笑忍得肚子疼。
隻見那隻戴著伊莉莎白圈的白鼬,像個忙碌的紡織工一樣,圍著疾馳的一條後腿瘋狂轉圈。
因為那個大喇叭太礙事,它每轉一圈都要被卡住兩三次,但這絲毫不影響它的熱情。
它嘴裡叼著紗布頭,用爪子按住,然後笨拙地把紗布一圈一圈地纏在疾馳那條健康的腿上。
「緊不緊?緊就對了!這是在壓迫止血!」
「哎呀這裡歪了……沒事,多纏兩層就看不出來了!」
「這叫無菌包紮!懂不懂!」
疾馳一臉生無可戀地站在那裡,任由這隻瘋鼬折騰。
它看著自己那條逐漸被纏成個棒槌的後腿,嘆了口氣。
「行行行,你開心就好,你想纏就纏吧。」
「記得回頭好好幫我兄弟啊!」
這就是它現在的生存哲學。
在這個大家都是普通小動物的世界裡,互相折磨也是一種陪伴。
總比在阿斯蘭,大家隔著幾百公裡,幾百年見不著一麵要強得多。
終於,露珠完成了它的傑作。
疾馳的左後腿被纏得嚴嚴實實,足足比右腿粗了三圈,看著像是個打了石膏的重傷員。
最後,露珠甚至還試圖打個蝴蝶結,但因為爪子不夠靈活,最後打成了一個死疙瘩。
「完美!」
露珠退後兩步,欣賞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下你的腿就擁有了絕對防禦!哪怕是踢到石頭也不會疼了!」
疾馳試著抬了抬腿,沉甸甸的。
它無奈地看向沈時夜:「兄弟!管管它吧!」
沈時夜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哎呀,我剛剛錄了個短視訊,一會發網站上看看反響。」
疾馳吐了吐舌頭。
「怎麼感覺我在這裡還沒你們會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