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語安拿起了一瓶淡黃色的營養液,和一隻帶有黑色刻度線注射器。
她拔掉針頭,將管口插入瓶中。
露珠很好奇。
陳語安這是在做什麼呢?為什麼要把圓筒塞進瓶子裡?
露珠繼續默默看著陳語安的動作。
接著,她的拇指抵住圓柱體頂端的邊緣,食指和中指勾住末端的推桿,輕輕向上一拉。
「咕……」
瓶子裡的液體,彷彿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
它們違背了水往低處流的自然鐵律,順著那根細細的管口,乖順地爬升進了那個透明的圓柱體內。 讀小說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沒有咒語吟唱,沒有魔力引導。
僅僅是那個女人手指的輕輕一動,液體就被吸了上來,懸停在半空之中。
液麪緩緩上升,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一個黑色的刻度線上。
5ml。
陳語安舉起針筒看了一眼,似乎覺得多了一絲絲,於是輕輕推動活塞,擠出了一滴。
那一滴液體掛在管口,晶瑩剔透,然後落下。
液麪再次完美地與那條黑線重合。
精準。
露珠看呆了。
它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露珠仔細端詳著刻度,每一段都會有一個標記,5,10,15……
雖然看不懂ml的含義,但是露珠已經明白了,這是量具。
但是量具怎麼會有吸引力?明明也沒有魔法啊!
還不僅如此,在阿斯蘭,鍊金術是法師中佼佼者的特權。
首先,鍊金就需要強大的魔法能力,不然無法禦使原料中的精華。
其次,大部分鍊金配方上寫的都是:
「加入三瓣月光草,直到藥水呈現出初戀般的粉色」,「滴入少許晨露,感受魔力的震盪」。
什麼叫「少許」?什麼叫「適量」?什麼叫「初戀般的粉色」?
這種指標真的很難讓人理清每次鍊金的具體用量。
三片月光草有多重?葉片大小有沒有影響?
初戀般的粉色是偏向於紅色,還是偏向於紫色?
多一點,少一點,全靠鍊金術士的手感和經驗,以及素材本身的量。
這全靠鍊金術士經年累月的經驗、與生俱來的天賦和那一瞬間的靈感。
同一個配方,大師能煉出救命神藥,學徒隻能煉出一鍋黑灰。
所以,阿斯蘭的鍊金大師受萬人敬仰,因為他們的手感是不可複製的奇蹟。
以至於阿斯蘭的鍊金術士們不愛使用量具,反而把不使用量具的成功率當作是吹噓的資本。
但這個女人隻是一個普通人啊!
如果擁有這個神器……
如果擁有這條標準線……
這意味著,哪怕是一個毫無天賦的笨蛋,哪怕是一個連魔力都感應不到的農夫,甚至是疾馳那頭沒腦子的蠢羊!
隻要告訴它:「拉到這條黑線停下。」
那麼,它取出來的藥液量就隻會分毫不差!
這個世界的鍊金術,竟然抹平了天才與庸才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隻要擁有這些工具,隻要遵循這些刻度,任何人都能調配出完美的合格的藥劑?!
陳語安將那5ml營養液注入研缽,用攪拌棒快速攪拌。
原本的粉末迅速溶解,變成了均勻的乳白色懸濁液。
緊接著,她再次用那個針筒,將混合好的藥液全部吸了進去。
研缽裡沒有殘留多餘的液體,乾乾淨淨。
露珠的豆豆眼裡本來的那些恐懼都消失了,現在它的眼神裡隻有求知慾和敬畏之心。
想學!好想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運作的!
如果我學會了這個世界的鍊金術,是不是就能煉出更好的藥了?
它看著陳語安將那個吸滿了乳白色藥液的針筒舉起來,對著陽光。
修長的手指輕輕彈了兩下管壁。
「哆、哆。」
幾個細小的氣泡浮了上來,被排出。
陳語安敏銳地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
「誰在偷偷看我呢?」
她放下手裡的針筒,並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臉。
「嘶!」
露珠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但「哐」的一聲,那個該死的大喇叭又撞在了石桌腿上,把它卡在了那裡,進退不得。
陳語安轉過身,摘下眼鏡,看著那個卡在桌腿邊、一臉尷尬又不失震驚的小白糰子。
她並沒有像露珠想像的那樣要把它抓起來繼續折磨一番。
她隻是瞥了一眼桌上剛配好的藥,又看了看露珠。
眉梢微挑。
「怎麼?」
她拿起那支裝著藥液的針筒,在指間靈活地轉了一圈。
「餓了?還是……覺得這個好玩?」
她的聲音平靜又慵懶。
「別急,這就是給你準備的。」
「雖然味道有點苦,但卻是好東西。」
露珠愣住了。
它看著那支針筒,又看著陳語安那雙溫和的眼睛。
她現在倒是沒有露珠初見她時的那種兇狠感了。
露珠隻覺得她像一個溫柔的大姐姐。
畢竟如果不是真的喜歡小動物,誰會開寵物醫院呢。
「嘰……」
它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叫聲。
這是在詢問陳語安,這些東西的用處。
陳語安彷彿聽懂了。
她沒說話,隻是站起身,走過來。
露珠本能地想縮,但看著現在溫柔起來的陳語安,又看了一眼那些藥品和器具,它猶豫了一下,沒有跑。
陳語安蹲下身,隔著那個透明的伊莉莎白圈,並沒有強行抓它。
「我知道你不喜歡被強迫。」
「但治病這事兒,由不得你任性。」
她晃了晃針筒裡的白色液體。
「這叫複合抗生素混懸液。」
「想早點把你那一身感染都治好,就乖乖張嘴。」
露珠看著那個小小的管口。
如果我喝了它……是不是就能理解這種精準鍊金術的奧秘?
是不是就能知道,這個世界的藥,到底和阿斯蘭的有什麼不同?
它抿了抿嘴,在陳語安詫異的目光中,沒有像上次那樣拚命掙紮,乖乖地張開了一點點嘴巴。
陳語安笑了。
「算你識相。」
「沈時夜這人還真神奇,每次都能撿到你們這些聰明的小傢夥。」
「不過他到底是在哪撿的呢,我也想撿一隻聰明的回家養養看呢。」
她熟練地將針筒推入它嘴角的縫隙,輕輕推動活塞。
苦澀的藥液流入口中。
露珠皺著眉頭嚥了下去,心裡卻在瘋狂分析:
苦味……粉末的顆粒感……還有那種順滑的基底液……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魔藥嗎?
好奇怪的口感……但是……
好像真的……有點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