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躲在疾馳那厚實溫暖的白色絨毛裡,兩隻小爪子緊緊抱著那塊比它臉還大的肉乾不停啃著。
那股濃鬱的鹹鮮味在舌尖化開,它那雙眼睛猛地睜圓了。
好吃!
和自己以前吃過的完全不一樣!
「嗚……」
露珠的喉嚨裡發出了滿意的嗚咽聲。
它吃的速度越來越快,腮幫子鼓得高高的,連帶著疾馳背上的絨毛都跟著一顫一顫。
「喂!陰濕女!」 超貼心,.等你尋
疾馳感覺到了背上的動靜,不滿地晃了晃身子,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你吃東西能不能注意點?渣子都掉我毛裡了!很難洗的知不知道?」
「還有!別把口水蹭我身上!」
「你天天弄得自己一身髒,我還沒嫌棄你呢,破壞狂!」
露珠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一句,然後還在疾馳的背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把剛才沒吃完的半塊肉乾,藏進了疾馳脖頸後最厚實的那一撮毛裡。
疾馳氣得直翻白眼,轉頭看向正在看戲的月環,告狀道:
「老東西!你管管它啊!這還有沒有天理了?我可是雷雲神使!」
月環正優雅地撕扯著自己麵前的那份鹿肉,聞言隻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能給露珠當餐桌,是你的榮幸。」
它嚥下口中的美味繼續補充。
「再說了,你就當是幫時夜好了。」
疾馳:「……」
我信了你的邪!
這哪裡是互幫互助?這分明就是你們兩兄妹聯合起來霸淩我這隻可憐的孤家寡羊!
它委屈巴巴地看向沈時夜,希望能從好兄弟那裡得到一點安慰。
結果發現沈時夜正一臉慈父笑地看著露珠進食,壓根沒空理它。
毀滅吧,這個充滿偏見的世界。
一塊鹿肉很快就被消滅殆盡。
露珠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爪子,又把埋在疾馳毛裡的那半塊也掏出來吃了。
它又從疾馳的毛髮間探出半個腦袋,那雙眼睛依舊帶著審視,盯著沈時夜。
雖然這個人類給的食物很好吃,雖然他和兄長看起來很熟……
但是,他是人類啊。
是那種看到它就會尖叫,會捂住口鼻,會用石頭驅趕,會大喊著「疫病退散」的生物。
哪怕眼前這個人現在看起來很友善,但他要是知道了我是誰呢?
他要是知道,這片沼澤的毒瘴都是因為我而生,他臉上那個笑容,肯定會瞬間變成厭惡吧?
就像以前那些人一樣。
月環看出了它的心思。
它放下沒吃完的肉乾,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了疾馳的身邊,抬頭看著那個隻露出一雙眼睛的妹妹。
「味道如何?」月環的聲音在露珠腦海中響起。
露珠猶豫了一下,誠實地點了點頭,但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還行吧,一般般。」
「這隻是最普通的零食罷了。」
月環開始循循善誘,那語氣像極了正在推銷豪宅的置業顧問。
「在他的領地裡,也就是那個叫『貓咖』的地方,這樣的食物堆積如山。」
「每天早上醒來,就會有新鮮的、熱騰騰的飯食送到嘴邊。」
「你隻需要曬曬太陽,睡睡覺,順便……」
它瞥了一眼沈時夜。
「接受一下他的供奉。」
「供奉?」露珠的耳朵動了動,眼神裡閃過不屑。
「我纔不稀罕人類的供奉。他們給的東西,沒一個好東西。」
「這個人類不一樣。」月環繼續說道。
「你這幾千年,守著這個爛泥潭,除了捏泥巴蘑菇,還幹了什麼?」
「不如跟吾走吧。」
「去那個世界,那裡沒有疫病之月的傳說,沒人認識你,沒人會害怕你。」
「在那裡,你可以讓他重新幫你建個家。」
這番話,無疑精準地擊中了露珠的痛點。
沒有人認識我……
沒人會因為我是翠月神使而躲著我……
露珠的心,狠狠地動搖了。
它看著沈時夜,那個男人依舊坐在那裡,沒有絲毫的不耐煩,正在對自己微笑。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站在旁邊的紅色菇寶也湊了過來。
它伸出圓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沈時夜,又指了指露珠,然後做了一個把兩個手指頭湊在一起的動作。
然後,它又指了指周圍那些扭曲的樹木和陰暗的霧氣,做了一個揮手驅趕的動作,最後雙手抱臂,做出瑟瑟發抖的樣子。
它的意思是:這裡太冷太濕了,不好玩,主人你也該出去透透氣了。
「你也想讓我走?」
露珠看著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這個小眷屬,有些驚訝。
菇寶用力地點了點頭。
它雖然隻是個蘑菇,但它也希望自己的創造者能過得開心一點。
而不是整天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樹洞裡自言自語,或者是對著水潭裡的倒影發呆。
露珠沉默了。
真的……要離開嗎?
可是……
那種被排斥的記憶實在是太深刻了。
一旦走出這片迷霧,就要麵對那些目光。
萬一這個人類是裝的呢?
萬一他隻是為了某種目的才討好我,等他利用完我,就會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掉?
一想到這裡,剛剛升起的那點勇氣,瞬間就像被冰水澆滅的火苗。
「不……不要。」
它縮了縮脖子,又往疾馳的毛裡鑽了鑽,聲音變得冷硬而彆扭。
「我纔不去。」
「人類的世界又吵又髒,空氣裡都是臭味。」
「我就待在這裡挺好的,這裡有我的蘑菇,有我的沼澤,我哪裡都不去。」
「你們走吧,把這個人類也帶走,我不想看見他。」
月環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這傢夥的自閉症和被害妄想症已經沒救了。
一直在觀察局勢的沈時夜,雖然聽不懂它們具體的對話,但從露珠那退縮的動作和月環無奈的表情中,也猜到了大概。
還是不行嗎?
不是因為害怕被打,而是那種不信任的隔閡感。
看來,光靠肉乾是無法徹底打破那層心防的。
得加點猛料了。
他從揹包裡掏出了那個專門帶來的可攜式卡式爐。
「哢噠」一聲,火苗竄起。
幽藍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林間顯得格外溫暖。
他架上一口小巧的雪平鍋,倒入少許從礦泉水瓶裡倒出的清水。
然後,他拿出了一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保鮮盒。
那是他出發前特意準備的,給月環的貓飯。
是用最新鮮的三文魚腩、雞腿肉、還有少許牛肝,經過蒸煮、攪打、調味後製成的肉泥。
雖然已經冷了,但隻要稍微加熱一下……
沈時夜用勺子挖出一大塊肉泥,放入鍋中。
隨著水溫的升高,凝固的油脂開始融化。
「咕嘟……咕嘟……」
鍋裡發出了悅耳的沸騰聲。
一股香氣,隨著騰升的白色蒸汽,如同爆炸一般,瞬間席捲了這片狹小的空間!
那是混合了魚肉的鮮甜、雞肉的醇香和肝臟特有的濃鬱氣息的味道。
比剛才的風乾肉乾強烈的多!
這股熱氣騰騰的香味無孔不入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生物的鼻孔裡。
「吸溜……」
疾馳那條長長的舌頭,不受控製地甩了出來,口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它顧不上背上還騎著個神使,湊到沈時夜身邊就想吃。
沈時夜推開它的大臉:「你是羊!怎麼還想吃肉啊。」
月環也坐不住了。
它從樹根上站了起來,尾巴高高豎起,那雙紅眼睛死死地盯著鍋裡翻滾的肉泥,喉嚨裡發出了急切的呼嚕聲。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露珠,更是遭受了降維打擊。
它那靈敏的嗅覺,在這一刻成為了折磨它的刑具。
這味道……
香是真的很香,香得它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但是……人類太壞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