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僅半個小時,新聞鋪天蓋地,微博熱搜也被占據。
#1 顧簡單妻子跳樓身亡 現場視訊
#2 顧氏繼承人新婚後喪妻崩潰↑
#3 阮家車行阮修德身中兩刀疑似仇殺
#4 阮素茗殺同院某病人 連殺兩人或精神未康復↑
#5 顧氏集團紅事變白事?↑
#6 顧&阮兩家喜結連理 婚宴視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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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顧氏繼承人婚宴現場藝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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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
趙千柔把車子開回來,就看見聽到訊息後早已從莊園回來的顧承曄和顧言若。
「...顧總。」
趙千柔下車,開啟了後排的車門。
顧言若看到被綁著手的顧繁,眉間微蹙。
「這是怎麼回事。」顧承曄問。
「少爺他...無意看到了那場麵。我不想他靠近小夫人的屍身,所以出此下策。」趙千柔道。
她身上還帶著顧繁用腳踹過的鞋印。
「做得好。」
顧承曄心想要是讓顧繁跑到跟前看到屍體,還不知道會怎樣。
「那邊什麼情況。」他又問。
「警察正在現場勘察,我就先帶少爺回來了。」
「我先過去一趟配合調查,趙千柔,看好二少爺。」
顧承曄說著,囑咐身旁的顧言若,「你爺爺已經聽到了訊息,你和你小媽留在家裡照顧著,有事打電話。」
「好...」
顧言若看著顧承曄坐車離開,轉頭立刻走到顧繁那邊,去解開顧繁的手。
「............」
顧繁一言不發地坐在車裡。
顧言若冇有問什麼,隻是心疼地把顧繁扶出來,朝著房間走去。
趙千柔擔心顧繁,一路跟著。
忽然,還冇到房間,顧繁在一間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是阮素茗在顧家住的房間。
顧繁摸向門把手,
哢嗒——
開啟了門。
顧言若見顧繁走進阮素茗的房間,冇有打擾,而是讓趙千柔留在門口,自己先去了顧恆宗那邊。
「二少爺?」
房間裡,有位年邁的老傭人。
「你在做什麼。」
顧繁看見對方拿著什麼東西,啞著嗓子問。
「是小夫人在婚宴前一天讓我買的芝麻糕,她走之前說,剩下的等她回來和您一起吃,我今天又買了一些回來,想著都放一起。」
上了年紀的老傭人還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和我一起吃?」
顧繁頓了頓,「你先出去吧。」
傭人離開後,顧繁走到桌邊,看著那兩盒芝麻糕,想起了阮素茗發給他的最後一條語音。
「「繁哥,不管你在哪兒,能不能給我買一份芝麻糕?有核桃仁和紅棗的芝麻糕。」」
顧繁開啟其中一盒芝麻糕。
正是阮素茗冇吃完的那盒。
芝麻糕被整齊的擺放著,但缺少了兩塊,赫然放著一疊紙。
果然,阮素茗在決定好一切後,不會無故和傭人說那句話。
顧繁開啟疊著的紙,發現是一封信。
眼熟的字跡映入眼簾,一筆一畫,歪歪扭扭。
「「很多東西都冇有在合適的時間好好學,也冇什麼機會練習,所以字不好看,寫得也慢。」」
「「不過...繁哥一眼就能認出來吧?」」
此刻,顧繁真的一眼認出了阮素茗的字跡,和填寫《申請結婚登記宣告書》時一模一樣。
足足兩頁這樣的字跡,阮素茗不知費力地寫了多久才寫完...
「繁哥,對不起。」
「接下來在各大媒體上,都會說顧簡單是新婚第二天就喪妻的可憐人。」
「還記得我對你說的話嗎?」
「我和你,必須結婚。」
「因為喪偶後,丈夫要為亡妻守鰥。」
「身為萬眾矚目的顧氏繼承人,從我死去的那一刻起,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不懷好意的人關注著,就算你不願,也必須這樣做。」
「繁哥,我要你利用我的死,在外人麵前展露對我的悲情,藉此,為我守鰥餘生,終身不娶。」
「你還有很多時間,等我的死被淡忘,你就可以去愛你想愛的人,飛得更遠更高,帶著我的那份自由一起,替我看人世間更多的風景。」
「漫漫人生路,每一次,當你看到飛蛾在夜裡振翅,那都是我在真心地祝賀你。」
「這纔是我要報答你的方式。」
啪嗒——
一滴淚氤氳了第一頁紙的字跡。
顧繁胡亂擦著被淚水模糊的雙眼,努力去看清信上的字。
「我計劃中秋夜淩晨之後才動手報仇,也是為了你以後的中秋節不掃興。」
「十八年了,從失去爸爸、媽媽、爺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久,死亡一直在等著我,我期待和他們團聚,又不甘阮修德能好好地活在世上。」
「繁哥,我的確利用過你。」
「但你,卻讓我看到了殘缺死去的飛蛾重新扇動翅膀,讓我看到了生命的力量。」
「那是我第一次對報仇這件事動搖。」
「我在想,或許忘掉仇恨,放下一切,苟活下去也很好。」
「但隻要我想到阮修德,想到他手裡有我家人的三條命,想到險些被他又一次害死的時候,我再次認清現實。」
「我和他,必須有個了斷。」
「所以,繁哥,我的死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這是我在十八年前親眼目睹家人被害後,就註定的命運。」
「決定報答你之後,我一直在想,我要如何死得值,我的死,要怎樣才能對你有利。今天的局麵,已如我所願,是最好的安排。」
「希望你不要怪我,為我高興吧。」
「因為我將抵達的地方,有爺爺拿著甜甜的芝麻糕等我,有爸爸會把我舉得高高的,還有媽媽笑著為我紮頭髮,親我的臉頰。」
「我終於能回家了。」
「那天在紫丁香樹下,你冇有問我眼裡的幸福是什麼。或許你現在已經有答案了。」
顧繁顫抖著手,翻開第二頁信。
「唯一遺憾的,是心裡的愛還未成形,恨,就替我做出了決定...」
「繁哥,恭喜你自由。祝願你往後,都如同你漫畫裡的向風,像風。」
「也不知道我那一身鮮艷的婚服,有冇有讓暈血的你看向我最後一眼?」
「原來寧醫生說的『生物特性』,就是飛蛾的命運。」
「告訴寧醫生,告訴他們所有人,阮素茗不是精神病,我一直比任何人都清醒。」
「替我謝謝那位送我輪椅的姐姐。」
「現在,我的命運也到了。」
「繁哥,嫁給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喜事。」
「下輩子,我們再一起吃芝麻糕。」
「............」
顧繁顫抖地拿著信紙,讀到末尾後,又去翻那個裝著芝麻糕的盒子,把所有的芝麻糕都拿出來後,也冇發現阮素茗其他留下的話。
隻有兩盒,少了兩塊的芝麻糕。
顧繁抓起一塊芝麻糕放進嘴裡,是阮素茗最喜歡的那種,多加了核桃仁和紅棗的芝麻糕。
他吃著,伴隨著低低的嗚咽。
嘴裡的鹹,覆蓋了甜。
「「繁哥,就算結婚,你也會是自由的。」」
婚宴前阮素茗的話,原來一直都有跡可循。
顧繁吃著芝麻糕,已經嘗不到阮素茗說的甜了。
他繼續抓起一塊又一塊芝麻糕塞進嘴裡,
「咳...咳咳.....」
他被嗆得咳著,手緊攥著信,趴在桌子上低泣。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阮素茗的全部計劃。
阮素茗甚至在殺死阮修德後,還殺死了那個對宋明海下手的精神病人。
因為他當初滿懷恨意地看了那個病人一眼。
阮素茗把自己的死,算計到了極點。
縝密、天衣無縫。
就連阮素茗強烈要求那一套中式婚服,也另有目的。
顧繁直到今天,看見那躺在紫丁香果實裡上的人,才意識到,那鮮紅的喜袍,遮住了鮮血的顏色,讓他能夠看向阮素茗。
隻不過,顧繁明白阮素茗信裡所說的,卻唯獨對其中一句不解。
「唯一遺憾的,是心裡的愛還未成形,恨,就替我做出了決定...」
也是阮素茗唯一提及的遺憾。
愛...
愛的是...
顧繁恍然想起曾和阮素茗有過的一段對話。
「「怎麼一直看著我...?」」
「「因為我喜歡繁哥。」」
隻不過,阮素茗在說完這句話後,又補了一句:
「「如果繁哥是我的家人就好了,那樣的話,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以至於,顧繁當時並未多想。
「「繁哥,你從前應當是信我的,現在也該繼續信下去,我怎麼捨得害你呢?」」
顧繁冇有相信過阮素茗,無論是阮素茗口中的喜歡,還是不會害他的事實。
他撐著桌子站起身,在阮素茗的房間裡走走停停。
阮素茗來顧家以後也冇有大手大腳的花錢,除了家裡人送的,即使阮素茗待在精神病院十八年,很多東西冇見過,也仍舊冇有買什麼。
在化妝的長桌上,顧繁看到了被擺在最顯眼處的結婚證。
內頁紅底的合照,兩人都冇什麼表情。
「「繁哥,你就笑一下吧,笑著拍照纔好看。」」
一起放著的,還有一張後來阮素茗一個人拍的照片,是笑著的。
也是阮素茗唯一一張像樣的單人照。
顧繁忽然明白了阮素茗當時突然提出拍一張單人照的目的。
淚水止不住地落在照片上。
是遺照。
這是阮素茗給自己準備的遺照。
顧繁後悔了。
拍照果然該笑的...
叩叩——
敲門聲後,趙千柔走進來。
「少爺?」
她發現顧繁坐在阮素茗的房間裡,發呆似的看著結婚證,便提醒道:
「您休息一會吧,顧總差人回來說,您之後也要接受問話。」
畢竟阮素茗連殺兩人,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跳樓,再加上有精神病史,需要經過調查後才能確認自殺。
「不用了...」
顧繁收好結婚證和照片,起身走出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將那身婚服換下來,穿了身黑色、不引人注目的衣服。
「走吧。」
他很快坐上車離開了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