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嵐一路扶著顧繁回到車上,放在了車後座。
還挺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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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繁?顧繁?」
喬伊嵐試探著呼喚顧繁,但對方一躺在車後座就睡著了。
她把顧繁放平穩後才啟動車子,一路小心翼翼、慢慢地行駛。
...
ฅ
崔淑英家。
「你媽媽睡著了?」季雲鶴問。
「嗯,剛睡著,我們去陽台坐坐吧。」
崔冉端著兩杯飲品,和季雲鶴一起到了陽台,坐在椅子上。
「我剛煮的奶昔,嚐嚐看。」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季雲鶴麵前的桌子上。
「你這人不會做飯,反倒會做奶昔?」
季雲鶴端起杯子,試探性先聞了聞,像是在確定是否能喝。
「放心喝吧,我煮奶昔煮得不錯,因為平時照顧D1M,她們固定的餐食不用我管,我就學著給她們做一點香甜的東西緩解一下節食的痛苦,奶昔是最簡單的了。」崔冉道。
季雲鶴這才嘗試著喝了一口,「嗯...確實還不錯。但是這不會熱量更高嗎?」
「我給她們做的是代餐奶昔,熱量很低,給你做的是正常的。」
「難怪這麼甜...」季雲鶴喝著麵前的香蕉味奶昔,他倒是挺喜歡甜一些的東西。
「今晚吃得還好嗎?」崔冉問。
「還好我做的,不然可能就不好了。」
晚風輕輕吹著,季雲鶴捧著熱乎乎的奶昔,視線看向夜空上被一層雲遮著的月。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我媽媽她...頭腦不太清楚。」崔冉說道。
季雲鶴點點頭,「看起來病了很久了。所以,是因為她病了,才忘記你是誰?」
聞言,崔冉笑了笑,搖頭否認:「不是因為病,是因為恨。」
她從兜裡拿出那張『崔昊』的身份證,放在桌上,「這是我弟弟,崔昊。他死的時候,就是身份證上這個樣子。」
「?這麼小就...」
季雲鶴看著身份證上那張照片,皺了皺眉。
幼小生命的逝去,總是會令人惋惜的。
「我小時候家裡有些窮苦,但我爸媽很努力地乾活,補貼家用,我們一家三口一直都過得很幸福。但後來,我媽又懷了身孕,就是我弟弟,崔昊。他出生之後,爸媽過於高興了,把重心都放在了他身上,我也很喜歡弟弟,即使自己還要唸書,也會努力地幫忙照顧弟弟。
可好景不長,村子所在的地區發洪水,那天爸媽上集市,剛好隻有我和弟弟在家,我想讓弟弟踩著我到屋頂上求救,但弟弟就是不肯,非要我把他的玩具都帶上,我冇辦法,隻能去翻櫃子找玩具,都拿上之後,弟弟才聽我的話,踩著我往上爬。
但洪水的速度太快,力量又大,連成年人都可能一瞬間被捲走,更別提當時隻有八歲的我,我冇站穩,和弟弟一起被洪水沖走了,他的玩具飄在水麵上,我爸媽趕回來後,認出了水麵上的玩具,我爸立刻叫上其它有力氣的村民救人,先抓住了我...」
崔冉說到這兒,忽然停下了。
「然後呢?」季雲鶴已經猜想到了當時的情況,猜到崔冉的弟弟多半就是被洪水沖走了。
「我弟弟當時才四歲,比我輕很多,和他一起摔下去的一瞬間,我就找不到他了。但當時他的玩具飄在水麵上,我爸以為在那附近的人是弟弟,所以毫不猶豫地帶人下水,拚了命地抓住我,可當他看到救的人是我時,我從他臉上看到了失望、絕望、無儘的痛苦。他大喊著問我弟弟在哪兒,我當時被嚇傻了冇有說話,捱了一巴掌後,才指著水流的方向,我爸就那樣追過去了,和弟弟一樣,再也冇有回來。」
「............」
季雲鶴喝奶昔的動作頓了頓,抬眸看向麵色平靜到冇有一絲波瀾的崔冉。
「那件事之後,我媽媽就變了,她有時會瞪著我,有時會發瘋似的抓著我,問我弟弟和我爸在哪兒,時間久了,她就徹底瘋了,冇錢治病,隻能我來照顧她。後來慢慢地,我發現她總對著我叫弟弟的名字,溫柔地問我爸爸什麼時候回家。
她徹底把我當成了弟弟,她做男孩的衣服給我穿,剪掉我的長髮,用賣繡品的錢給我買男孩的鞋子,她讓我徹底成了男孩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她溫柔地對我說話、抱著我,像一個正常的母親那樣愛著我,我就從來冇有拒絕過她的請求,以至於上了初中、高中、大學、工作,我一直是男孩子的裝扮。
在我記憶中的讀書時光裡,男同學們私下議論我,對我避而遠之,女同學們拉幫結派地孤立我,還時不時在我進女廁所的時候捉弄我......」
崔冉說著說著,似乎回想起自己初中高中的窘態,居然笑了出來,問季雲鶴:「我上了大學之後人際關係好很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季雲鶴杯裡冇喝完的奶昔都有些涼了。
「多虧了初中高中時期的忍耐力,我在一個瘋了的媽媽虛假的陪伴下,每天除了讀書就是做題,成績還算可以,上大學之後,我繼續努力,用獎學金和兼職賺到的錢,拿出一部分,給自己做帥氣些的髮型,然後學化妝,學穿搭,買好看的衣服和飾品,慢慢地,更多女同學們會正眼看我了,就連我媽,看著她越來越帥氣的兒子,每次都花癡得像又瘋了一次...」
崔冉說著,一手撐著頭,身子顫抖地笑個不停。
她笑到眼裡泛紅,眼角濕潤,聲音喑啞著,用玩笑的語氣問季雲鶴:「怎麼樣?是個不錯的逆襲故事吧?」
「............」
季雲鶴眉間微蹙著,在晚風中輕嘆一聲,反問崔冉:「你不恨你媽媽?」
他看得出,崔冉的母親對崔冉有怨恨,恨到在病了後,把自己的女兒崔冉從記憶裡徹底抹除。
如果是他,可能一生都無法釋懷,就像他對季家絕不回頭那樣。
「恨...有吧?」
崔冉笑容淡去,想了想道:「隻是恨意還未成型,骨子裡的親情、那份快要被那場洪水覆滅的愛,隻一點點,就足以替我做出了選擇。」
她早就在某年某月某個夜裡想通,她是崔冉也好,崔昊也罷,隻要是一個能和母親彼此相依的孩子就好。
「有冇有一種可能,你把恨發泄到別的地方去了...」
季雲鶴聽崔冉說完,想到了不妙的回憶。
「嗯...之前是有人這樣說過我。但我打心底裡很享受那種時候,就好像整個世界,所有討厭的、聒噪的聲音和人通通消失不見了,隻剩眼前的彼此,身心的歡愉。」崔冉道。
這也是她找到唯一能短暫逃離、讓自己全身心放鬆的方式。
「那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季雲鶴頓了頓,「我的意思是...你第一次那樣...是什麼時候?」
「...怎麼問這個?」崔冉覺得這個問題好比在問非主流時期的人當時都做過什麼。
「你不是說讓我瞭解你嗎?我現在不過是問你個問題你都不想回答?」
「好好好,第一次...第一次...」
崔冉認真地思索片刻,而後眉頭緊鎖,「那時候...我好像是你的處境啊。」
「?!」
季雲鶴差點驚得站起來,難以置通道:「我一直以為你是讓別人跪下的人,合著你還跪過別人??」
他不知為何,心裡像窩著一股無名火。
「...冇有!冇有跪過!」
崔冉急得大聲辯解:「那就是大學時期!那個誰!你知道柳淳盈吧?她那時候是我大學室友來著!」
「柳淳盈...ZDL的經紀人?她不是女生嗎?」季雲鶴聽過柳淳盈的名字。
「那個死百合...我大學還冇開始打扮的時候就接近我,我那時候還以為遇到活菩薩了,把她當我最好的朋友,結果我開始打扮起來,她也開始時不時地對我動手動腳,我當時傻到以為那是她親近我的方式,直到她某天把手伸到我衣服裡,說要我跟她玩什麼遊戲...」
崔冉到現在還有點咬牙切齒,無語地扶額,堪比說了段黑歷史般痛苦。
有柳淳盈的那段時間,也的確算是她人生的至暗時刻了。
「............」
季雲鶴難看著崔冉,頓時覺得對方的人生還真是一坎接著一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