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夢,是醒不來的噩夢。
慘烈的公路,一隻斷腿被壓在車下。
看不清臉的人拖著僅剩的一條腿,在地上留下一條血痕。
『好疼...我的腿......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快...我的孩子...先救我的孩子...』
奄奄一息的呼救聲中,五歲的顧繁在其中一輛全翻的車前,隱隱從後座看到一隻帶血的小手。
他瘋了似的用手拽著破損的車門,臉上已然分不清是恐懼的淚水還是汗水,他的力氣根本不夠,後座力讓他的手臂劃過金屬,整個人跌坐在鮮血和汽油的汙穢裡。
『要爆炸了小少爺!別管了!快走啊!快走!...』
一隻有力的手將他拽離了危險的區域。
『砰!!——』
一瞬的火光沖天,將所有希望的種子扼殺......
...
๑
「顧繁?顧繁!!怎麼了?!」
季雲鶴一隻手搖晃著顧繁,一隻手拿著電話。
「 !」
猛然間,顧繁睜開雙眼,看到季雲鶴的臉,環視周圍,思緒這才從夢境中抽離。
已經很久冇有夢到過那年的事了,難道是因為昨晚和季雲鶴說了纔會這樣嗎......
「你嚇死我了!怎麼叫都不醒,我差點打120了!」
季雲鶴心有餘悸地關掉手機,好像生怕顧繁這個金疙瘩掛在他家。
「你是做噩夢了吧。」他推測。
在昨晚聽到顧繁說起車禍的事,他就知道,這件事可能對顧繁來說是不小的陰影,畢竟那年的顧繁隻是個五歲小孩,那種場麵,就算成年人看了都要心慌幾天。
隻是他冇想到,顧繁的情況這麼嚴重,做噩夢做到滿頭大汗、叫都叫不醒的程度......
「...什麼時間了?」
顧繁神情恍惚地坐起身。
「七點半。你家裡那位剛走冇多久。」季雲鶴說。
「準備一下,我們也...」
顧繁站起身,許是起猛了,虛浮的腳下不穩,踉蹌一步,差點摔到茶幾上。
「靠!」
季雲鶴爆了句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顧繁,忍不住訓斥道:「你趕緊給我出來,離開我家!你要是在我家把門牙摔掉了,老子賠不起。」
他罵罵咧咧地把顧繁拽出了12棟,兩人到了11棟的車庫前。
「你會開車嗎?」顧繁問。
他現在腦袋還亂亂的,狀態實在是不太好,他一向都不會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駕駛,哪怕一點點不舒服都不敢。
「我開吧。老司機。」季雲鶴自信地拍拍胸脯。
顧繁隨即開啟車庫,兩輛豪車映入眼簾。
季雲鶴瞬間打起退堂鼓,「這個我也...」
「車磕了碰了冇事,人能活著到家就行。」
顧繁說完,把其中一輛的車鑰匙遞給季雲鶴。
季雲鶴這才迫不及待地坐上駕駛座。
「哎, 覺得你挺需要司機的,要不你聘我吧?工資比市場價低一點也冇問題!」
注意到副駕駛的顧繁一直走神,季雲鶴的話多了起來。
「季家曾經的少爺給我當司機?算了吧。」顧繁搖搖頭。
「你都說是曾經了,今時不同往日,當你的司機肯定能賺大錢,我一點也不委屈。」
「我是宅男,不經常出門。你是不委屈,我覺得虧。」
「不愧是商人的後代,這腦袋裡全裝著利益......哦對了,還有美女?」
「......開好你的車。」
...
ฅ
顧家園林。
「昨晚出了這種事,說到底,我有責任,教子無方,先自罰一杯。」
顧承曄朝著一側的中年男人敬了一杯,又看向季家三人,遞了遞杯,「唐總、季老闆。」
他飲儘杯中酒,不經意地看了眼表。
等了這麼久,話都快說儘了,某個逆子又跑哪裡去了...
「承曄,你這樣可就生分了,孩子們的事,怎麼會影響兩家交情呢?更何況,我家糖糖昨晚也是認錯了相親物件才造成這種誤會,等小簡單過來,把話說開就好了,我可是都還冇見過這位不露麵的賢侄呢。」唐庭樾也舉杯回敬了一杯,語氣倒是極為客氣。
「哼。」
季屹梟似是對昨晚的事極其不滿,冷哼一聲,隻是端起酒杯做做樣子,一旁的季風禾也麵色不悅地坐在原地,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家欠了他們八百萬呢。
「............」
顧承曄略顯尷尬地坐在原地,和身邊的傭人低聲道:「趕緊讓老鄭把那個小王八羔子拎過來...」
「顧總,顧少爺還冇到嗎?」
終是季屹梟的女兒季沅瑾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快了,已經在路上了。」顧承曄道。
「季叔叔,其實……昨晚的事我也有錯。」
唐庭樾身邊的唐欲,看顧家和季家僵持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季屹梟立刻換了副臉色,笑道:「這怎麼能怪唐小姐呢。」
「是啊小欲,你別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季風禾看著唐欲那張精巧可愛的娃娃臉,喜歡到了心坎裡,根本移不開視線。
「不。」
唐欲站起身,堅持道:
「其實我早就知道相親物件錯了,可在我眼裡,那個人......就是對的。」
季沅瑾有些不悅地蹙眉,「唐小姐這是什麼意思?話可不能亂說。」
「我冇有亂說。因為......」
唐欲抿抿唇,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我早就喜歡顧簡單了!!——」
轟——
幾乎同時,餐廳的大門被推開。
顧繁和唐欲麵麵相覷,愣在了原地。
他剛剛聽到了什麼?唐欲怎麼會在這兒??
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
「............」
在坐幾人的視線在兩人間徘徊,良久才從驚訝中回過神。
「抱歉...堵車,來晚了。」
顧繁裝作冇聽到唐欲的話,坐在顧承曄旁邊的座位上,讓季雲鶴坐在了他旁邊。
「這位是我的摯友,說來也巧,他也姓季,他叫季雲鶴。」
顧繁今天連衣服都冇有認真搭配,穿了一身平常、很多褶皺的休閒裝,剛起床不久的頭髮也有些炸毛,顯得與周遭有些格格不入。
「還真是巧……」
季風禾皮笑肉不笑,全當作不認識季雲鶴。
而季屹梟和季沅瑾的視線,也不約而同地停留在季雲鶴身上,麵色複雜,卻都冇有說什麼。
季雲鶴幾乎咬著牙讓自己低頭,不看季家三人的方向。
「咳...」
顧承曄不能裝作冇聽見唐欲的話,隻得主動開口詢問:「顧繁,說實話,你和唐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顧繁瞥了眼唐欲的方向,對方正一臉花癡樣,用那無辜的大眼睛盯著他。
他不打算撒謊,直言道:
「強吻與被強吻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