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那天開始,顧繁就想著,既然沐窈窈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過,那隻要沐窈窈需要他的時候,無論相隔多遠,無論風雪雷電,他都會想辦法到沐窈窈身邊。
外麵,趙千柔看見顧繁一回來就急匆匆地進屋,和往常那樣,停好車,在院子裡倚靠著牆,一個人仰頭望著月光。
「沐窈窈?」
顧繁一進屋,把鞋甩到一邊,瞥見沙發依偎著兩團身影。
一團是蛋黃,另一團是沐窈窈。
蛋黃在聽見聲音後醒來,看到顧繁,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衝顧繁喵喵叫。
沙發邊,零零散散地擺著不少酒瓶,垃圾桶裡有碎掉的玻璃殘渣,客廳的電視機播放著《出發吧!心動的春天》第八季重播畫麵,隻不過是靜音的。
看來語音裡的聲音,就是沐窈窈打碎酒瓶的聲音。
「沐窈窈...」
顧繁小聲叫著沐窈窈,一邊摸了摸沐窈窈的額頭。
冇有生病,好像隻是喝醉了。
顧繁的手,帶著晚風微涼的氣息,睡夢中的沐窈窈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聚焦,醉眼朦朧間,看到熟悉的臉。
「............」
沐窈窈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顧繁,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她從未想過顧繁今晚會出現在A市,於是潛意識裡把眼前的一切都當做是大夢一場。
「怎麼忽然喝醉了?你在語音裡要說什麼?」顧繁問。
沐窈窈看著顧繁,抬起手,撫上顧繁的臉頰。
「我該去哪兒呢...」她喃喃。
「什麼?」
顧繁認為沐窈窈喝醉了在說胡話,把人從沙發上拉起來,「我送你回房間睡覺吧。」
沐窈窈卻不讓顧繁扶著她回房間,緊緊抓著顧繁的衣服,那隻白皙纖細的手,指尖攥得發白、微顫,輕笑看著顧繁,聲音從未有過的溫柔,好像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漢子不曾存在過。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清楚自己該去哪兒。
小時候鎮子上很多人家,我背熟了去你家的每條路,看到同齡的小男孩欺負你,我衝到最前麵幫你打架,你離開鎮子,我就想辦法到你的學校附近看你,在你哭鼻子的時候送給你零食,你考到A市的大學,我就在A市找工作,你住在雲府,我就厚著臉皮聯絡你的爺爺,準許我和你住在一起...」
她笑著笑著,看著顧繁的眸子就噙滿了淚。
「我要去的...一直是有你的方向。」
視線一點一點變得模糊。
「可現在...真的找不到方向了...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好像...突然迷了路,隻能在原地繞圈,怎麼也無法前進半步...」
沐窈窈抓著顧繁的手,看著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臉龐和眉眼,「我能看到的...就是總有一天你身邊會站著一襲婚紗的新娘,你會牽著她的手,在親朋好友的祝福和掌聲中擁吻,再許下一生的承諾...
那我呢...我要離開你...要離開你生活了嗎...我的生活又在哪兒...
你告訴我...我該去哪兒?你說啊!」
沐窈窈聲嘶力竭,一邊捶打著顧繁,哭腔和喑啞混雜在喉嚨裡,發出顫抖的音節,在寂靜的客廳裡響起。
她披散著頭髮,滿麵無法抑製的淚水沾染髮絲,淩亂地黏著在側臉,殷紅的眼眸被滾燙的淚浸紅,長睫沾著水珠,完全將形象拋之腦後,緊抓著顧繁的手。
「............」
顧繁從未見沐窈窈這樣的狼狽,就像是另一個人,一個真正的、原本的沐窈窈,終於徹底地展露在他麵前。
「太久了...我做了你太久的朋友...」
沐窈窈撐著身體,站在沙發上,淚眼朦朧地仰視著麵前的顧繁,搖搖晃晃地抓著顧繁的肩,腦海裡不斷閃過真人秀節目裡顧繁和其他女生的親密舉動。
憑什麼她們可以...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結婚了?根本冇有那種想法...」顧繁抬手擦了擦沐窈窈臉上的淚痕,「不要哭了,我先送你回房間,你有話,我們以後慢慢說吧...」
沐窈窈漸漸緊攥著顧繁的上衣。
好真實的夢...
「你不知道吧?我...偷偷愛了你好久...」
沐窈窈話落,用力拽過顧繁的衣領。
「!」
顧繁下意識推開沐窈窈,抬手拭了拭嘴角,「你、你喝昏頭了嗎?」
很像之前夢裡沐窈窈帶來的觸感。
沐窈窈眼前天旋地轉,隻能緊緊環住顧繁的脖頸,
「為什麼連在夢裡也要推開我...你是不是從來都不會在乎我!」
她再次靠近,與顧繁鼻尖相觸,任呼吸交纏。
「顧簡單,
我愛你...我一直...都愛著你啊...」
一句極輕的話語,字字重若千斤,二十多年裡的點點滴滴,與那鋪天蓋地、生疏笨拙的吻同時抵達,深厚、沉重到讓顧繁一時之間無法作出迴應。
「我怎麼會不在乎你...」
他抱起沐窈窈,一邊接受著那笨拙可愛的傾訴,一邊走進一樓的臥室,把蛋黃關在門外。
昏暗的房間,月光洋洋灑灑在被褥上,沐窈窈被壓入月光中。
「你好好感受...」
顧繁低聲,將沐窈窈覆住,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