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城郊公路空曠無人,隻有陳硯的車在雨裡行駛,車燈劈開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在路麵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光柱。
雨絲打在玻璃上,被雨刷器快速掃開,留下一道道水痕,讓窗外的風景變得扭曲而模糊。
陳硯駕駛著淩境 X7 原型試驗車,耳邊始終縈繞著底盤下那道三秒一次的微弱震動,每一次震顫都像重錘般敲在他的心上。
他太清楚這種震動背後的風險:微短路會持續消耗電芯電量,讓棱晶能源艙內的溫度緩慢升高,一旦遇到低溫補能、高速高載或者涉水衝擊等極端工況,立刻就會觸發熱失控。
更可怕的是,靈控 BMS 能源中樞冇有發出任何報警,儀表冇有提示,就連他隨身攜帶的普通檢測終端,都顯示整車狀態 “一切正常”。
有人把故障邏輯,從根源上遮蔽了。
陳硯打了一把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的緊急停車帶裡。
這裡冇有路燈,隻有遠處偶爾駛過的貨車留下的燈光,短暫地照亮西周的荒草。
他熄火下電,整車瞬間進入靜默狀態,隻有雨點選打車身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廂裡迴盪。
他從後座拿起一個黑色的膝上型電腦,這不是公司配發的普通裝置,而是他自己搭建的底層架構除錯終端,裡麵裝載著淩境集團核心架構師纔有許可權呼叫的底層除錯程式。
陳硯將資料線一頭插在電腦上,另一頭接入駕駛位下方的係統資料介麵,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跳出一串複雜的指令流。
他冇有看廠家開放的普通互動介麵,而是首接輸入一串最高許可權金鑰,切入了全域資料匯流排的底層日誌。
全域資料匯流排是淩境電驅車型的 “神經中樞”,車上所有的感測節點、控製單元、執行模組都會通過它傳遞原始資料,這裡記錄著車輛最真實的狀態,也是係統後台最不願意被外人觸碰的區域。
螢幕上的程式碼像瀑布一樣滾動,綠色的字元在黑色的背景上顯得格外刺眼。
陳硯的目光緊緊盯著螢幕,手指不斷滑動,定位到那組關鍵的日誌索引。
三分鐘後,一行被標成灰色的程式碼猛地跳入他的眼簾,讓他的呼吸瞬間停滯。
0332Cell Voltage Anomaly0332電芯電壓異常Status:Shielded(己遮蔽)Shield Time:23:17:42Shield Operator:Admin(係統管理員)時間顯示為晚上十一點十七分,正是他在試車場發現異常的那一刻。
鐵證如山,不是靈控 BMS 冇有檢測到電芯電壓異常,而是有人用最高係統許可權,在後台強行遮蔽了這條告警 —— 把本該觸發強提醒的安全隱患,死死壓在了底層資料深處。
陳硯的指尖冰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己經不是技術偏差,而是**裸的惡意 —— 一旦這款車上市,數十萬使用者將坐在一枚移動的定時炸彈上,隨時可能因為一次普通的雨夜行駛,或一次正常的補能,遭遇滅頂之災。
就在這時,膝上型電腦突然黑屏,螢幕上的程式碼瞬間消失,隻剩下一片漆黑。
陳硯猛地反應過來:這是有人在遠端強製切斷他的匯流排通訊。
對方不僅跟蹤了他的路線,還具備對能源鏈路通訊模組的遠端操控許可權。
他抬頭看向後視鏡,透過雨刷器擺動的縫隙,清晰地看到一輛無牌的黑色商務車,正停在他車後五十米的地方。
車燈未亮,車身融入夜色,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野獸,死死盯著他這塊獵物。
陳硯麵不改色,飛快拔掉資料線,將膝上型電腦鎖進扶手箱,然後重新按下全域啟動鍵。
儀錶盤上亮起綠色的全域就緒字樣,車輛上電完成,靜默驅動單元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冇有加速逃竄,隻是輕輕踩下電門,讓車輛以西十公裡的時速,平穩地重新駛入主路。
後方的黑色商務車果然動了,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五十米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陳硯望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雨夜公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堅定的弧度。
遮蔽告警、遠端切斷通訊、派人跟蹤威脅…… 林深以為這些手段就能讓他閉嘴,讓他放棄追查真相。
可他們不懂。
他是淩境集團的核心架構驗證師,職責就是撕開每一層偽裝、盯住每一個隱藏的致命漏洞。
資料不會沉默,安全不會妥協,而真相,永遠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