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如林殺一個小妾容易,用權勢碾壓一個隊將也不難,但若想弄死對方,有些麻煩。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吳玠有沒有把訊息外傳。
總不能把與吳玠接觸過的人都殺了吧?這明顯不可能。
而且他擔心逼得太緊,對方會狗急跳牆。
西夏早就給過承諾,他即便暴露,也可以去西夏做官。
他的命,豈是那些丘八可比的?
繼續潛伏的危險性太大,可若是隻身逃亡西夏,不見得會受到重視。
如今正好趕上西夏用兵,他準備獻上一座城池的財富,為自己日後立足賺取更多的資本。
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西夏軍浩蕩來襲,知府忙召集官員商議對策。
而寇如林命心腹突然發難,知府及高官便被一鍋端了。
當城門洞開的刹那,蓄勢已久的西夏鐵騎,如決堤的洪流般湧入城內。
驚慌的百姓四處奔逃,暴虐的賊兵人歡馬叫。
整個城池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上演著最徹底的破壞與悲劇。
現場慘絕人寰,哀嚎與哭喊驚天徹地;呼喝與狂笑沸反盈天。
西夏賊兵眼中燃燒著對嗜血的火苗。
一柄柄彎刀劃破長空,寒光閃耀,慘叫聲此起彼伏。
無數百姓當場殞命,血霧滮灑,轉瞬便染紅了青石板路。
街道上屍體橫七豎八,殘肢遍地,血流成河。
婦女被當街拖拽,衣物被粗暴撕開,望著倒在一旁血泊之中的親人,不禁淚流滿麵。
稍有姿色的少女被更多人圍搶,四肢被死死按著,動彈不得。
鬢發散亂,衣衫破碎,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變得死灰一片。
類似的場景比比皆是,整個城池彷彿被陰雲籠罩,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賊兵們蠻橫地踹開一戶戶家門,見錢奪錢,見糧搶糧。
打砸聲震耳欲聾;婦女的哭喊不斷從深宅內傳出。
求饒聲、哭喊聲、哀嚎聲、狂笑聲,在整個城池上空回蕩交織,震人心魄。
寇如林站在高處,看著自己親手引入的這場浩劫,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
他眼皮抽搐,心底剛升起一絲愧疚,又很快被一種扭曲的功利心壓倒。
他轉身對一名心腹吩咐道:“去捉住那個吳玠,提著他的腦袋來見我!”
“是!”
寇如林眺望遠方,低聲喃喃道:“我也是被逼的,你們要怪,就怪吳玠好了!”
此刻吳玠正在血戰。
城破時,他所在的巡防隊首當其衝。他臨危不亂,喝令結陣,且戰且退。
其弟吳璘年僅十八,卻異常悍勇,他手持一杆鐵槍,連挑數名賊兵,死死護在兄長側翼。
吳璘滿臉血汙,“大哥!往東門退!那邊或許有缺口!”
西夏大軍從西而來,一路向東門肆虐。
雖然有大量百姓選擇躲在自己家中,但往東門逃跑的軍民也不在少數。
人們拖家帶口,臉上交織著求生的渴望與極致的恐懼。
場麵混亂不堪,不少老幼不慎跌倒,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吳玠環顧四周,眼見百姓像無頭蒼蠅般四處奔逃,卻不斷慘死在屠刀之下。
他心如刀絞,隻恨自己不能力挽狂瀾。
吳玠帶著十餘名麾下,邊斬殺賊兵,邊向東門退走。
一路殺到東門,卻發現城門緊閉!
往城頭望去,城牆上披甲執弓的士卒並不是西夏人,而是本該守護這座城池的宋軍!
有婦人哭喊道:“開門!求求你們開門啊!”
“放箭!”城頭守將一聲呼喝,箭矢傾瀉如雨。
最前麵的百姓成片倒下,血花在人群中不斷爆開。
“呃啊——!”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
哀求、質問、慘叫、不甘充斥著這片天地。
老人護著孩子被射翻在地,母親用身體為懷中的嬰兒擋箭,卻雙雙殞命。
僅僅幾輪齊射,城門前狹窄的空地上便已屍骸枕藉,鮮血順著石板路汩汩流淌,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死亡氣息。
東門是寇如林的人在把守!
對西夏將領來說,東城門離得最遠,雖然可以提前在城外佈下大軍,進一步擴大戰果。
但,沒必要。
試想一下,當城中軍民拚死跑到東門,卻發現還是死路,勢必會爆發最猛烈的反撲。
困獸猶鬥,何況人呢?
宋軍窩裡鬥,死再多人西夏將領也不心疼,他們隻會拍手稱快。
“住手!!!”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渾身浴血的吳玠率十幾名士卒趕到陣前。
他目眥欲裂,死死盯住城樓上那個身著宋軍鎧甲的守將,聲若洪鐘:
“苟東曦!你怎敢如此妄為?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你箭下所射,是我大宋子民!”
苟東曦不屑道:“哼,那又如何?”
吳玠舉刀指向城頭:“你我身上的衣甲,手中的兵刃,口中的糧餉,皆來自朝廷,取自百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自該守土安民!”
“如今西夏豺狼在城內燒殺淫掠,爾等不去殺敵,卻在此居高臨下,將本該射向敵酋的箭矢,對準手無寸鐵的鄉親!爾等良心何在?!與賊何異?!”
吳玠字字鏗鏘,他身後的百姓聽了,無不悲憤動容,對著城頭痛罵不已。
城上的士卒頓時羞愧難當。
苟東曦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譏誚與殘忍的混合表情。
他探出身子,俯視著吳玠,聲音裡滿是諷刺:“吳隊將,好一番大義凜然!”
“可惜,這世道,能活到最後、活得最好的,從來不是講大義的傻子。”
“須知,有句古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寇大人早有令在先,說要取你頭顱。本將正愁找不到你呢,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劈手奪過一把長弓,拉滿,穩穩對準吳玠,“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城頭箭矢再度激射,但這次大半都集中射向吳玠及其身邊的士卒!
當即有三人不幸身亡。
吳璘鐵槍舞成一道屏障,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來我身邊!”
吳玠手中刀光閃動,不斷格開射來的箭矢,心中怒火與悲涼已達繁體。
他知道,任何道理在這群利慾薰心的禽獸麵前,都是徒勞。
吳玠眼中寒光爆射,大喝道:“二哥!隨我殺上去!奪下城門,為百姓開生路!”
話落,他身先士卒,迎著箭雨向城頭發起了決死衝鋒:“擋我者死!!!”
“殺!!!”吳璘狂吼一聲,緊隨其後。
他如同一頭暴怒的幼虎,鐵槍所向,敢於攔路的反叛者,非死即傷。
逃到東門的眾多宋軍士卒,見兄弟二人如此悍勇,也被激起了最後的血性,呐喊著跟隨衝鋒。
一時間,喊殺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