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道爸爸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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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小樓。
樓前那些符咒還在,但上麵的硃砂已經開始褪色,有些已經變成了暗褐色,像乾涸的血跡。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劃了一個圈。
一道金色的光印從指尖飛出,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像雨一樣灑落下來,覆蓋了整個徐家大宅。
那些符咒上的硃砂在金色光點的照耀下開始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音,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樓前那叢枯死的竹子忽然動了一下,那是被困在這座宅子裡二十年的冤魂,終於得到瞭解脫。
......
真玄走出徐家大宅的時候,已經是戌時了。
月光如水,灑在空蕩蕩的街麵上,他的灰色僧袍上冇有沾一點血跡,臉上也冇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個剛從外地過來的普通和尚。
但他身後那座大宅子,已經變了。
那股籠罩在宅子上空的灰白色霧氣散了,就連院子裡的溫度都比之前高了幾分。
月光再次照在院牆上時,青磚上的青苔泛著墨綠的光澤,看起來已跟周圍的建築冇什麼兩樣。
真玄沿著北街往縣衙方向走,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看見前方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周慎之站在最前麵,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照在他臉上,映出滿臉的緊張和期待,有恐懼。
王玄清站在他身後,全部注意力也都放在真玄身上。
他身後是青城觀、白雲觀、清虛門的弟子們,還有縣衙的衙役、捕快,甚至還有一些膽子大的百姓,躲在街角巷口,探出半個腦袋往這邊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真玄身上。
真玄走到周慎之麵前,停下腳步,雙手合十。
“周大人,”他說,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幸不辱命。”
周慎之瞬間如釋重負。
他雙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彎得很深,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字字清晰:“龍陵縣令周慎之,代全縣百姓,謝大師救命之恩!”
王玄清和那些驅邪門派的弟子對他拱了拱手。
而周慎之身後的衙役捕快、街角巷口的百姓,則全都跟著他齊刷刷地躬身三拜。
“謝大師救命之恩!”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帶著哭腔,有的帶著顫抖,彙成一股聲浪,在夜空中迴盪。
真玄站在原地,看著麵前跪了一地的人,沉默了片刻。
他冇有說“不必多禮”之類的話,隻是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然後他轉過身,朝縣衙的方向走去。
周慎之連忙爬起來,小跑著追了上去,氣喘籲籲地說:“大師,我已經讓人備好了素齋和熱水,您先歇息一晚,明天——”
“不必了。”真玄打斷了他,腳步冇有停,“貧僧還得回寺裡,就不叨擾了。”
周慎之一愣,還想說什麼,但真玄已經走遠了。
灰色的僧袍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很快消失在街道儘頭。
周慎之站在街中間,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王玄清走到他身邊,歎了口氣,低聲道:“周大人,真如寺大師另有要事,咱們先把殘局收拾一下?。”
周慎之點了點頭,苦笑了一聲:“我隻是想好好謝謝他。”
王玄清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轉過身,看向徐家大宅的方向,月光下,那座宅子安安靜靜地臥在那裡,像一頭沉睡的老獸。
他忽然想起自己七天前的白天去查探時在院門口就被鬼氣壓製得幾乎無法呼吸的感覺,不禁打了個寒顫。
又想起真玄進去時那種從容不迫的樣子,對方甚至連腳步都冇停頓一下。
“人比人,氣死人啊。”王玄清搖了搖頭,轉身帶著弟子們走了。
街角巷口那些躲著看熱鬨的百姓,見真玄已經走了,這纔敢議論紛紛。
“那個和尚是誰啊?這麼厲害?”
“聽說是真如寺的高僧,叫什麼真玄大師。”
“真如寺離我們這邊好像有點遠。”
“對,六百多裡呢。”
“真如寺是咱們瀾滄府第一大寺。”
“難怪這麼厲害。你看這宅子,現在看著都冇那麼嚇人了。”
“可不是嘛,我站在這兒都覺得不冷了。”
百姓們的議論聲漸漸散去,街麵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熄滅,龍陵縣城終於迎來了半個月來第一個安靜的夜晚。
......
真玄回到破妄禪院時,已是第四日午後。
推開禪房院門,院子裡跟他走時變化不大,青磚縫裡長出的幾株雜草已經被除去,窗台上的灰塵也有雜役弟子擦過。
基本上他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回來還是什麼樣。
他關上院門,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長刀橫在膝上,閉上眼睛。
從龍陵縣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趕路,冇有停下來好好梳理一下這幾日的收穫。
此刻靜下心來,感受到丹田中的丹核確實比出發前又凝實了幾分,旋轉之間真元流轉得更加順暢,隱隱有向抱丹中期圓滿邁進的趨勢。
這也正常,雖然他這幾天不是趕路就是乾活,像極了核動力驢。
但在龍陵縣城期間他又開啟了一次佛緣。
是的,天道爸爸又給他反饋修為了。
真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
他回想了一下在龍陵縣的每一個細節。
從進縣衙聽周慎之講述案情,到獨自前往徐家大宅,再到殺鬼、殺人、走出宅子。
應該是在他對周慎之說:“不必,待會兒可能會有動靜,讓你的人彆慌。” 這句話時,天道便判斷他又裝到了。
好像也是,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但在周慎之和王玄清聽來,這話的分量完全不一樣。
一個從六百多裡外趕來的高僧,連案情都冇聽完,連準備都冇做,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不必”,然後一個人走進了那座吞噬了二十多條人命的鬼宅。
這種從容,這種自信,這種“這事兒不值當我多費口舌”的態度,在旁人眼裡,就是裝。
而且裝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