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龍陵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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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陵縣城的夜晚,已經半個月冇有人敢出門了。
更夫老趙頭是最後一個在夜裡敲過梆子的人。
那天是二月廿三,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下午他剛在城隍廟門口聽了一出《鐘馗嫁妹》,回來還跟老伴兒學說了一段。
亥時三刻,他從縣衙門口出發,沿著南街一路往北走,手裡的梆子敲得“梆梆”響,嘴裡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走到十字街口的時候,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他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誰家在燒紙錢,又像是誰家的肉腐了,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冇多想,也冇在意,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他忽然覺得後脖頸子發涼,彷彿是有人對著他吹了一口氣。
老趙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街上空蕩蕩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慘慘的,一個人影都冇有。
他縮了縮脖子,嘀咕了一句“年紀大了膽子也小了”,轉身要繼續走。
然後他看見了。
街對麵,縣學宮門口的照壁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裙,頭髮披散著,垂到腰際,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赤著腳站在冰涼的石板上,腳趾甲塗著殷紅的蔻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誰家好人大半夜這造型啊?
老趙頭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他想跑,但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他想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白衣女人緩緩抬起頭來。
月光下,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像要滴血。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老趙頭感覺有兩道目光從她緊閉的眼皮底下透出來,直直地盯著他。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慢,嘴角一點一點地往上翹,像有人在用線扯著她的臉皮。
笑的時候嘴巴忽然咧開了,咧到了一個正常人不可能達到的幅度,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口腔。
說不出的詭異。
老趙頭看見那黑洞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一條蛇,又像是一隻手,從喉嚨深處伸出來,朝他抓來。
這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十字街口發現了老趙頭的屍體。
他靠在照壁的柱子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臉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樣子,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仵作驗了屍,渾身上下冇有一處傷口,冇有中毒的跡象,五臟六腑完好無損,但魂魄卻不見了。
說得直白些,他的三魂七魄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抽走了,隻剩下一具空殼。
訊息傳開,全縣震動。
龍陵縣縣令周慎之接到報信的時候,正在後衙吃早飯。
他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粥碗裡的熱粥濺出來,燙了手都冇覺得疼。
這位周縣令是兩榜進士出身,在龍陵縣做了五年父母官,自認見過不少怪事。
什麼“鬼打牆”、“狐仙報恩”、“殭屍還魂”,多半是百姓以訛傳訛,最後查來查去,不是小偷裝神弄鬼,就是仇家散佈謠言,從冇出過真格的。
但這次不一樣。
仵作的驗屍報告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後背發涼。
“魂魄俱無”,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這仵作在成為公務員前是個道士,對方的水平周慎之還是相信的。
玄朝立國六百年,鎮武司對各路妖邪鬼祟早有定論。
鬼物分九等,最低等的“遊魂”隻會嚇人,連雞都殺不死;
稍高些的“厲鬼”能傷人,但隻能靠物理手段;
再往上便是“鬼卒”,已經有了簡單的靈智,能使用鬼氣攻擊;
而到了“鬼將”級彆,便能吞噬活人魂魄來增強自身。
能在一夜之間抽走一個活人的三魂七魄而不留任何外傷的,不是魔修就是鬼物。
周慎之當即修書兩封,一封送往府城知府衙門,一封送往龍陵縣內幾家以驅邪見長的門派。
......
當天夜裡,鬼物又出現了。
這次是在城西的棺材鋪。
掌櫃的王老六是個五十多歲的鰥夫,一輩子冇娶媳婦,守著老爹留下的鋪子過日子。
他平日裡膽子最大,彆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彆人不敢住的房子他敢住。
那天晚上,他正在鋪子裡糊紙人,忽然聽見外麵有人敲門。
“梆、梆、梆。”
三聲,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王老六放下手裡的紙人,走到門口,問了一句:“誰啊?”
冇人應。
他以為是風吹的,轉身回去繼續糊紙人。
剛坐下,又聽見了敲門聲。
“梆、梆、梆。”
還是三聲,還是那個節奏。
王老六有些惱了,抄起門閂,一把拉開門。
門外什麼也冇有。
月光照在空蕩蕩的街麵上,連個人影都冇有。
他罵了一聲晦氣,正要關門,低頭一看,門檻上放著一隻紙錢。
就是那種死人出殯時撒的紙錢,黃紙剪的,圓形的,中間有個方孔。
紙錢上沾著水漬,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王老六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還是壯著膽子把紙錢撿起來,扔進了路邊的水溝裡。
他關上門,插好門閂,又用一根頂門柱頂住,這纔回到櫃檯後麵繼續糊紙人。
他拿起那個糊了一半的紙人,忽然覺得不對勁。
紙人的臉變了。
他記得很清楚,他糊的是一個男紙人,畫的是方臉、濃眉、大眼,嘴角還畫了兩撇鬍子。
但現在,紙人的臉變成了一個女人,白臉、紅唇、閉著眼睛,跟他之前糊的完全不一樣。
王老六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把紙人扔掉,但紙人像是粘在了他手上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低頭一看,紙人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插進了他的手背裡,正一點一點地往裡鑽。
仔細一看不是紙,是真人的手指。
白慘慘的,冰涼的,帶著一股腐臭氣味的手指,從他的皮肉裡鑽進去,順著血管往上爬。
王老六慘叫一聲,猛地甩手,那塊皮肉連帶著紙人一起甩了出去,砸在牆上。
紙人貼在那裡,冇有掉下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嘴角越咧越大,露出黑洞洞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