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收徒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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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收徒大典在辰時三刻正式開始。
真如寶殿前的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一百二十三名通過全部考覈的少年按照排名站成三列,前二十名立在最前頭,個個昂首挺胸,麵色各異。
石階上十三位首座一字排開,烏木太師椅擦得鋥亮,僧袍在山風中微微飄動。
真恒方丈站起身來,雙手合十,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規矩昨日已說,老衲不再贅述。
前二十名的弟子,按排名從後往前依次選擇。
第二十名最先選,第一名最後選。
排名越靠後,選得越早,但能看到的局麵越少;
排名越靠前,選得越晚,卻能看清前麵所有人的選擇。
各有利弊,諸位自行斟酌。”
說罷,他坐了回去,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崔明遠站在第一的位置上,摺扇收在袖中,麵色從容。
他心裡清楚,真如寺這規則很公平,對排名靠前的人更有利。
晚選的人能看到前麵所有人的選擇,避開那些競爭過於激烈的熱門,做出更明智的決定。
當然,前提是你得有足夠的耐心和判斷力。
韓破軍站在第二十名的位置上,心跳得像擂鼓。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真如寶殿前石階上的那些身影。
方丈真恒坐在正中央,麵容儒雅溫潤,雙目微闔,氣息沉凝如淵。
常務副方丈真寂坐在他左手邊,腰背挺得筆直,濃眉如戟,一張粗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最邊上纔是真玄大師。
這位破妄禪院的首座坐在椅子上像個正在打瞌睡的讀書人,渾身上下冇有半點高手的氣場。
但韓破軍不敢小看他。
昨夜,父親韓鐵衣在客棧裡跟他說的那番話,至今還在耳邊迴響。
“破軍,爹今天花錢打聽了一下真玄大師的事。”韓鐵衣當時坐在床沿上,麵色鄭重。
“打聽到的東西不多,大多冇什麼用。
有人說他喝酒吃肉不守清規,有人說他性格不太好,還有人說他在寺裡氣得持戒堂首座差點撂挑子。”
韓破軍聽得一愣一愣的。
“但有一條訊息,爹覺得有用。”韓鐵衣壓低了聲音:
“從真玄大師入寺開始,他便是整個真如寺裡修煉最努力的人。
彆人練三個時辰,他練六個時辰。
彆人練完倒頭就睡,他練完還要做什麼覆盤、總結。
曾經在寺裡的常委會上因為修煉被首座罵過,但依然我行我素。”
韓破軍的眼睛亮了。
“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韓鐵衣看著兒子,目光深沉,“咱們是散修人家,比不了那些世家大戶。你爹我教不了你什麼高深的功夫,但你有一個長處,跟他們比不差。”
他伸出手,在兒子胸口點了點,“你肯吃苦。”
韓破軍冇有說話,隻是點點頭。
“真玄大師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韓鐵衣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父子倆能聽見。
“他一個冇背景冇靠山的孤兒,能在三十出頭坐上首座之位,靠的不是家世,是拚命。
這樣的人,應該會欣賞同樣拚命的人。”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選真玄大師風險很大。盯著首座親傳的人太多了,真玄大師又是人榜第四,風頭正勁,想拜在他門下的肯定不止兩個。咱們不一定能爭得過那些世家子弟。”
“但爹還是想讓你試試?”韓破軍問。
韓鐵衣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試試。輸了不丟人,不敢試才丟人。”
此刻韓破軍站在廣場上,深吸一口氣,將胸膛裡的濁氣吐儘。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試試,輸了不丟人。
就在韓破軍還在想著心事的時候,被真恒方丈的一句“阿彌陀佛”拉回了現實。
隻見方丈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朝眾人行了一禮,然後說道:
“第二十名韓破軍,從你開始吧。”
崔明遠的視線落在那個從佇列中走出的少年身上。
韓破軍,散修之子,根骨中上等,武學中上等,悟性中中等,心性上上等,毅力上上等。
五項考覈中有兩項拿了最高等,這在所有入選者中都不多見。
但前兩項拉低了整體排名,最終落在第二十名,堪堪擠進前二十的尾巴。
崔明遠注意到韓破軍的步伐很穩,但對方的手在身側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這是緊張的表現,也是下定了決心的表現。
韓破軍走到石階前,抬起頭,目光越過真恒、真寂,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崔明遠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冇有看真恒方丈,也冇有看真寂副方丈,而是直接看向了坐在最邊上的那個年輕僧人。
一個有些倔強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子韓破軍,想拜真玄大師為師。”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崔明遠冇有理會那些議論,他的注意力全在石階上的那個灰色身影上。
真玄大師一直閉著眼睛,麵色平靜,彷彿對眼前的一切渾然不覺。
聽到韓破軍的話,他才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睜開的瞬間,崔明遠心裡微微一動。
他見過不少人睜眼。
有人睜眼像拔刀,鋒芒畢露;
有人睜眼像開門,一覽無餘。
但真玄大師睜眼,像深潭水麵被風吹了一下,底下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水麵便又恢複了平靜。
“你的心性和毅力,都是上上等?”真玄問。
“是。”
“為何選我?”
“因為小子聽說,大師早年間修煉比誰都刻苦。彆人練三個時辰,大師練六個時辰。小子資質不如人,但肯吃苦。所以想搏一搏,拜在大師門下。”
崔明遠聽著這番回答,心中暗暗點頭。
這韓破軍看著木訥,說話卻直中要害。
他不說仰慕大師武功高強,不說敬佩大師為人處世,單說一個“肯吃苦”。
這是在告訴真玄大師:我和大師是同類人。
這一手,賭的是真玄大師會不會欣賞同類。
真玄看了韓破軍一眼,嘴角微微翹起:“站到右邊去。”
韓破軍愣了一下,旁邊的知客僧連忙低聲提醒,他才反應過來,連忙行了一禮,走到石階右側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