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性和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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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一閃,第一式“開山”劈出。
這一刀他練了三年,每天劈五百下,刀鋒過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
第二式“斷流”、第三式“破陣”......
一式接一式,刀光如匹練,將他的身影籠罩在一片寒光之中。
九式使完,韓破軍收刀而立,胸口起伏著,額頭沁出了汗珠。
幾位考官對視了一眼。其中一箇中年僧人點了點頭,在冊子上寫了幾筆。
另一個老僧則微微皺眉,似乎在斟酌什麼。
韓破軍不知道自己的表現如何,但他覺得自己已經儘力了。
他走下場時,韓鐵衣朝他豎了個大拇指,父子倆相視一笑。
第一項武學根基考覈結束後,淘汰了將近一百人。
韓破軍勉強擠進了“中等”,進入了待定區,還有機會。
第二項悟性考覈隨即開始。
一箇中年僧人走到場中,也不說話,自顧自地打起了一套拳法。
一共八式,動作不快不慢,每一式的發力、身法、步法都清清楚楚。
他打了兩遍,然後退到一旁,點燃了一炷香。
“一炷香時間,自行練習。香儘之後,逐一演練。”
少年們立刻散開,有的閉目回憶,有的比比劃劃,有的在地上畫腳印。
世家子弟們大多麵色從容,有的甚至隻看了第一遍就已經記了個七七八八。
散修家的孩子們則手忙腳亂,有的連第一式都還冇搞清楚。
韓破軍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那八式拳法重新過了一遍。
他的記性不算頂好,但勝在肯下功夫。
父親從小就告訴他,資質不如人,就要比彆人多花時間。
他把每一式的起手、轉折、發力點都掰開了揉碎了,反反覆覆地想。
一炷香的時間過得很快。
“第一組,上場!”
一百個少年走進場中,同時開始演練。
有人行雲流水,有人磕磕絆絆,有人打到第三式就忘了後麵的,站在原地抓耳撓腮。
崔明遠再次讓人眼前一亮。
他不但把八式完整地打了下來,而且每一式的發力、身法都跟那位中年僧人如出一轍,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考官們交頭接耳,顯然給了極高的評價。
盧俊奇也不差,八式打完,雖然有幾處細節不夠精準,但整體流暢,發力剛猛,頗有自己的風格。
韓破軍上場時,手心全是汗。
他站在場中,深吸一口氣,開始打拳。
第一式,起手。第二式,轉身。第三式,出拳......
打到第五式時,他忽然卡了一下。
那一式的步法應該是左腳踏前半步、右腳跟進的,他記成了雙腳同時移動。
但他冇有慌,隻是頓了一瞬,立刻糾正了過來,繼續往下打。
第六式、第七式、第八式,一氣嗬成。
打完收功,韓破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現算好算壞,但他知道,自己儘力了。
悟性考覈結束時,又淘汰了近百人。
韓破軍再次驚險地留了下來,再次排在“中等”。
韓鐵衣看著兒子,欲言又止。他知道,以韓破軍的資質,能撐到第三天已經是萬幸了。
但他冇有說喪氣話,隻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明天還有一天,撐住。”
拈花會第三日,考覈的是心性與毅力,這也是拈花會的最後一日。
這一日的考覈,放在了真如寺後山的鬆林之中。
少年們被帶到一片陡峭的山坡前,坡上長滿了鬆樹,地上鋪著厚厚的鬆針,踩上去又滑又軟。
真恒方丈站在山坡下,麵容平和,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考覈,兩項。第一項,心性。第二項,毅力。”
他指了指山坡上方:
“從這裡到山頂,大約四百丈。山上有一座小亭,亭中有一口銅鐘。
你們要做的,就是不得使用真氣的情況下,限時爬到山頂,敲響那口鐘。”
眾人麵麵相覷。
爬山?這也算考覈?
真恒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續道:
“路上會有人阻攔你們。
倒也不是動手,而是用言語激你們、罵你們、羞辱你們。
你們可以選擇還嘴,可以選擇動手,也可以選擇充耳不聞,繼續往上爬。”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但我要提醒你們,無論你們做什麼,考官都在看著。你們的每一個反應,都會被記錄下來。
能爬到山頂、敲響銅鐘的,就算通過。”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崔明遠摺扇一收,眉頭微皺,低聲道:“這是考心性。看你在受到羞辱時,能不能守住本心,不被憤怒衝昏頭腦。”
盧俊奇哼了一聲:“不就是罵人嗎?我在家練武的時候,我爹天天罵我蠢笨如豬,我早習慣了。”
韓破軍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背上的砍刀解下來,交給父親。
韓鐵衣接過刀,在兒子耳邊低聲道:“記住,不管聽到什麼,彆回頭,往上爬。”
韓破軍點了點頭。
幾千名少年同時出發,沿著山坡往上爬。
山坡不算陡,但鬆針太滑,稍不留神就會摔倒。
才爬了不到五十丈,就有七八個少年摔了跟頭,滾下去老遠。
更難的還在後麵。
爬到半山腰時,道路兩旁忽然出現了幾箇中年僧人,個個麵容嚴肅,目光如電。
韓破軍剛走到他們麵前,其中一個僧人便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紮進耳朵裡。
“就你這樣的資質,也敢來真如寺?
根骨中等,武學中等,悟性中等,哪一樣拿得出手?
我要是你,早就掉頭回去了,省得丟人現眼。”
韓破軍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僧人繼續道:
“你看看你前麵那個,太原崔家的公子,根骨上等,武學上等,悟性上上等。
你拿什麼跟人家比?
你爹一個退役的軍漢,能教你什麼?也配來爭首座親傳?”
韓破軍的手指攥緊了,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起父親那雙粗糙的大手,想起父親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功的身影,想起父親省吃儉用給他買大藥、幫他打熬身體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爬。
身後傳來那僧人的冷笑聲,但他冇有回頭。
又爬了五十丈,第二道關卡。
這次是兩個僧人一唱一和。
“喲,還往上爬呢?冇聽見剛纔師兄說的話?”
“人家是臉皮厚,不怕罵。”
“臉皮厚有什麼用?資質不行就是不行。
就算爬到了山頂,也輪不到你選首座。
到時候被分到普通弟子班,跟那些資質下等的混在一起,有什麼意思?”
“就是,不如趁早回去,省得浪費寺裡的糧食。”
韓破軍的腳步越來越重,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破軍,爹這輩子就這樣了,暗勁中期,再往上一步都難。
但你不一樣,你還年輕,還有機會。
爹供不起你請名師,但爹能把你送到真如寺。
進了真如寺的門,能不能出頭,就看你自己了。”
他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