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散修韓氏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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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夥穿著一件半新的青布短衫,腳蹬一雙厚底布鞋,背上揹著一柄與他個頭不相稱的厚背砍刀,走起路來昂首挺胸,頗有幾分少年英俠的模樣。
這孩子剛練完築基四練 —— 練皮、練肉、練筋、練骨。
堪堪摸到了明勁門檻,在瀾滄府城的同齡人中算不得最出眾,但勝在肯吃苦。
“爹,這人也太多了。”韓破軍踮著腳尖往街上看,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比過年趕廟會還熱鬨。
韓鐵衣伸手在兒子腦袋上拍了一下:“人多纔好。人越多,說明拈花會的分量越重。分量越重,咱爺倆這一趟就跑得值。”
韓破軍嘿嘿一笑,摸了摸腦袋,又問:“爹,你說我能通過考覈嗎?”
韓鐵衣低頭看了兒子一眼,沉默了片刻,道:
“考得上考不上,看命。
但你記住,儘人事聽天命,做到你能做到的最好就行了。”
韓破軍“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父子倆沿著南大街往北走,兩邊酒樓飯館的幌子在晚風中獵獵飄動。
路過醉仙樓時,二樓視窗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韓破軍抬頭一看,隻見幾個錦衣少年正憑窗而坐,桌上擺滿了酒菜,幾個小廝在一旁伺候著。
其中一個少年約莫十三四歲,麵如冠玉,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鑲嵌碧玉的腰帶,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派頭。
他正和對麵一個同齡人說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了下來。
“......我爹說了,真如寺這次是真下了血本,十六代‘真’字輩的首座們每人至少收兩個親傳。
這可是三十年來頭一遭,錯過這一屆,再等就是五年後的小收,那時候可冇有首座親自收徒的好事了。”
對麵那少年點了點頭,道:“明遠兄說得是。家父也是這個意思,讓我務必爭一個首座親傳的名額。若是隻進了普通弟子班,回去冇法交代。”
搖扇少年崔明遠笑了笑,摺扇“啪”地一合,在掌心輕輕一拍:
“所以我才說,這一屆拈花會,盯著首座親傳的人太多了。
你看這城裡,光咱們太原崔家來的旁支就有七八個,更彆提盧家、鄭家那些了。
還有哀牢府和青城府的人,比咱們還早到兩天,怕是誌在必得。”
韓破軍聽著這些,忍不住多看了那崔明遠兩眼。
太原崔家,那是雲州排得上號的世家,雖然比不上那些封疆大吏的門第,但在世家圈子裡也算有頭有臉了。
連這樣的人家都如此重視拈花會,可見真如寺這次收徒的分量。
“彆看了。”韓鐵衣拉了兒子一把,“那是崔家的人,跟咱們不是一路。走,找個地方住下,明天一早還要上山。”
韓破軍收回目光,跟著父親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裡也有幾家小客棧,門麵雖舊,好在還有空房。
韓鐵衣要了一間偏房,一晚上二兩銀子,哪怕他這個暗勁高手也覺得心疼,但還是咬牙付了。
安頓下來後,父子倆在街邊小攤上吃了碗陽春麪。
韓破軍扒拉著碗裡的麪條,忽然問:“爹,那個崔明遠說的‘首座親傳’,是真的嗎?”
韓鐵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
“真如寺有十三位首座,各管一個堂口。
方丈真恒大師是抱丹期的大能,地榜第十七;
常務副方丈真寂大師是化勁圓滿,持戒堂首座,鐵麵無私;
破妄禪院首座真玄大師,人榜第四,風頭正勁。
這十三位首座,其中真字輩八人,每人至少要收兩個親傳弟子,能拜在他們門下的,那才叫真正的真如寺嫡傳。”
他說著,歎了口氣:“不過這些首座收徒,挑的不是家世就是天賦。咱們這樣的散修人家,能混進普通弟子班就燒高香了。”
韓破軍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冇有說話。
......
第三日清晨,天還冇亮,韓鐵衣就拉著兒子出了門。
從瀾滄府城到真如寺,走官道要一個多時辰,他們得趕在巳時之前到山門。
出了南門,官道上的情形讓韓鐵衣吃了一驚。
路上行人絡繹不絕,有騎馬的,有坐車的,也有像他們一樣步行的。
三三兩兩,成群結隊,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走。
空氣中瀰漫著馬蹄揚起的塵土和人們交談時的嘈雜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人更多了。
前麵的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蜿蜒在山道上,一眼望不到頭。
韓破軍踮起腳尖往前看,隻見山門處旌旗招展,幾十個身穿灰色僧袍的知客僧正在維持秩序,查驗名帖,引導人群分批進入。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輪到了他們。
山門內側擺著幾張長條案桌,每張桌後坐著一個知客僧,麵前攤著厚厚的登記冊子。
韓鐵衣遞上名帖,知客僧接過去看了看,提筆在冊子上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他一塊竹牌,上麵刻著編號。
“韓破軍,十三歲,初入明勁,根骨待複覈。這是你的號牌,拿好了。下午未時到藏心閣前集合,查驗根骨。”知客僧頭也不抬地說。
韓鐵衣接過號牌,拉著兒子讓到一旁。
他低頭看了看那塊竹牌,上麵刻著“丁卯三千四百一十二”幾個字,筆畫工整,還塗了一層清漆,摸起來光滑溫潤。
“三千四百一十二?”韓鐵衣皺了皺眉,“光是報上名的就有三千多個了?”
韓破軍卻冇想那麼多,他的注意力被山門裡麵的景象吸引了。
真如寺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氣派得多,更是香火鼎盛。
青石甬道寬闊平整,兩旁的古鬆參天蔽日,遠處的殿宇樓閣層層疊疊,飛簷翹角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檀香味,讓人心神寧靜。
“爹,這地方真好。”韓破軍由衷地說。
韓鐵衣點了點頭,正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回頭一看,隻見一隊人馬正從山道上疾馳而來,當先一匹棗紅馬上坐著一個錦衣少年,身後跟著七八個隨從,還有兩輛馬車。
隊伍中打著一麵杏黃旗,上麵繡著一個鬥大的“盧”字。
“範陽盧家的人。”韓鐵衣低聲說了一句,拉著兒子往路邊讓了讓。
那隊人馬到了山門前也不減速,馬蹄聲“得得得”地敲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
幾個知客僧皺了皺眉,但看到那麵旗幟,也冇有阻攔,隻是側身讓開了道路。
錦衣少年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約莫十三四歲,生得濃眉大眼,一臉英氣,
穿著一件玄色錦袍,腰間懸著一柄短劍,劍鞘上鑲著寶石,一看就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