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虎那張方正的國字臉看不出絲毫的怒容,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捂臉啜泣的夫人和還躺在地上不願起來的兒子趙霸天。
最後定格在林戰身上,眼神複雜難明。
顯然,他已經知道了剛剛這裏發生的一切。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趙天虎沒有立刻發難,反而深吸一口氣,向前兩步,走到林戰身前,對著林戰微微頷首:“林老先生。”
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喜怒。
“小孩子口無遮攔,夫人護犢心切,言行適當,給您添麻煩了。回家後,我會嚴加管教,還望林老先生海涵。”
他這番作態,讓原本屏息凝神、以為即將爆發衝突的家長們驚愕不已。
班主任張著嘴,忘了手腕的疼痛。
趙夫人更是猛地抬頭,滿臉的難以置信:“天虎?你怎麽……”
“閉嘴!”
趙天虎低喝一聲。
冰冷的目光製止了夫人的哭嚎,隨即又看向林戰,擠出一絲僵硬但還算誠懇的笑容:“讓林老先生見笑了。家長會尚未結束,武道訓練館的捐贈儀式還要進行,老先生若是身體不適,可先回家歇息。”
他姿態放的極低。
與林戰那佝僂卻強硬的身影形成微妙對比,更顯出幾分深不可測。
在所有人敬畏與疑惑交加的目光中。
林戰渾濁的老眼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這個趙天虎,能坐到稽查處處長的位置,果然不是草包,二品七重的實力,隻是一部分而已。
隱忍、喜怒不形於色、做足表麵功夫。
“哼。”
林戰鼻腔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緊了緊握著孫兒孫女的手,在趙天虎讓開的通道中,從容不迫地拄著柺杖,帶著林雪林蕭,一步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等到林戰身影徹底消失。
趙天虎那張剛毅冷硬的國字臉上,才擠出幾分公式化的笑意。
他對著神色尷尬、手腕兀自作痛的班主任點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個走廊:“張老師,孩子們打鬧,讓您費心了。”
“小事情,不必影響正事。”
“家長會和捐贈儀式繼續進行吧,諸位家長,見笑了。”
他絕口不提自己妻兒被林戰毆打的事情,彷彿那隻是不值一提的插曲。
這份“顧全大局”的姿態,瞬間平息了現場的躁動,甚至讓不少人心中對這位趙處長的“涵養”和“格局”暗自讚許。
家長會開完,趙天虎便讓人送趙夫人和趙霸天回家。
他則留下參加捐贈儀式。
捐贈儀式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下進行。
趙天虎全程麵色如常,甚至還配合地剪了彩,發表簡短、冠冕堂皇的講話。
直到傍晚時分。
趙天虎這纔回到他那守衛森嚴的宅邸。
一進門,壓抑了一整天的火山徹底爆發。
客廳裏。
趙夫人敷著冰袋的左臉,依舊清晰可見五個鮮紅的指印。
趙霸天則被踹的小腹青腫,躺在沙發上,一見趙天虎進門,便即刻哼哼唧唧。
趙夫人如同找到宣泄口,尖叫了起來:“趙天虎!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老婆孩子當眾讓那個老不死的打成這樣,你不但不給我們做主,還給那老東西鞠躬賠笑?你讓我們以後在江城還怎麽抬頭做人!”
“爸!”
“那老東西下手太狠了!”
“我渾身都疼,你可得替我報仇啊!我要扒了那老東西的皮,還有林蕭那個廢物和他姐,我要……”
趙霸天也坐了起來,怨毒地低吼。
“夠了!”
趙天虎猛地一聲斷喝,如同炸雷,瞬間蓋過妻兒的哭嚎。
他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那雙平日裏銳利的鷹眼,此刻寒光四射,哪裏還有半分白天在學校時的“涵養”?
他走到主位沙發坐下。
冷冷地掃視滿臉委屈和怨恨的母子倆,聲音低沉而壓抑:“頭發長,見識短!那老家夥打霸天的時候,我就在走廊外麵了!”
“天虎!你一直在外麵看著?”
趙夫人猛地抬頭,聲音因驚愕和委屈而拔高:“你居然看著我們娘倆被那個老畜生當眾羞辱毆打?”
趙霸天也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爸!你……你就看著他打我,打媽媽?!”
趙天虎眼神銳利如刀,狠狠刺向他們:“打你們就是在打我的臉!你以為我不恨?不想把他挫骨揚灰?”
這咬牙切齒的反問帶著滔天的怒火,讓趙夫人的哭訴和趙霸天的質問瞬間噎了回去,空氣中隻剩下沉重的喘息。
趙天虎深吸一口氣。
語氣又變得冰冷無比:“但做事情,要有腦子!”
“跟一個光腳不怕穿鞋的老瘋狗在明麵上撕咬?贏了,我們就是仗勢欺人!城主會怎麽看,軍部會怎麽看?我們苦心經營的地位還要不要?”
“更何況……”
他猛地加重語氣,“輸了,你我的臉麵,更是丟的精光!而那老東西就徹底成‘不畏強權’的英雄了!我們呢?恐怕會成整個江城的笑柄!”
趙夫人似乎被‘笑柄’二字刺痛。
她不甘地低吼道:“可……難道就這麽算了?我被打成這樣,霸天也被……”
“算了?!”
趙天虎嗤笑一聲,打斷她的話,“愚蠢!我有說算了麽?”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冷靜:“林戰身份擺在那裏,他曾經是軍部的高層,坐鎮過天闕城,為我人族流過血,立過大功!”
“哪怕他已經徹底廢了。”
“這份資曆,都不是我們能直接抹殺的,就連城主當麵都要給幾分薄麵!”
趙天虎的目光掃過妻兒,帶著警告的意味:“隻要他一天不死,我們就不能明著動他,否則就是在打軍部的臉,在否定他過去的功勳!”
“‘對軍部退役武者出手’這頂大帽子,別說在江城,在整個人族體係裏,都足以讓我們萬劫不複!”
“懂嗎?!”
趙霸天似乎有些不服氣,低聲嘟囔:“可他都老成那樣了……”
趙夫人也麵露疑惑。
趙天虎雙眼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明:“哼,你們以為他之前那下爆發憑的是什麽?那是軍部敢死隊搏命時,才會用的燃命秘法,燃燒精血壽命,強行換取片刻力量!”
“代價巨大,根本用不了幾次,效果也有限的很。”
他聲音篤定:“我感應到他爆發時,頂天了就是二品三重的力量,一分鍾就消散,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趙天虎想起一個關鍵資訊。
嘴角的譏諷更濃:“他最後說什麽來著?‘要好好想想怎麽延年益壽’!這就對了!以他的老邁,還施展燃命秘法爆發,必然是命不久矣。”
“想必他必定會迫切尋找續命之物!”
“延壽丹?”
趙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旋即被趙天虎的話打破。
“嗬,別做夢了!”
趙天虎冷笑,“那種寶貝價值連城,把他林家那房子連同地一起賣了,都不夠買半顆的。”
“他林戰走投無路,為了活命。”
“唯一有可能去碰碰運氣的地方,隻可能是……”
“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