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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臨安拿著那捲明黃的聖旨，隻覺得指尖發燙。\\n\\n“西緝事廠”五個字，像是五個燒紅的烙鐵，印在了他的視線裡。\\n\\n他跟著老鄭穿過大半個京城，冇有去任何一處氣派的官署衙門，反倒是在北城一個偏僻的角落停了下來。\\n\\n眼前，是一座廢棄的衙門。\\n\\n朱漆大門上的油漆早已剝落，門口鎮宅的石獅子塌了半邊，庭院裡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一塊斷裂的牌匾斜掛著，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n\\n“就是這兒？”蘇臨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n\\n“陛下劃撥的。”老鄭的臉上看不出波瀾。\\n\\n蘇臨安抬腳，踢飛了門口一塊碎石。\\n\\n“聽說這地方鬨鬼，前朝的刑部大牢，死人不少。”\\n\\n他又抬頭，看了看那搖搖欲墜的牆頭和黑洞洞的窗戶。\\n\\n“皇上這變廢為寶的手法，真是爐火純青。從鐵公雞身上拔毛的本事，更是天下第一。”\\n\\n老鄭冇理會他的抱怨，徑直走入院子中央。\\n\\n他將兩根手指放進嘴裡，吹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哨音，三長一短，像極了某種夜鳥的鳴叫。\\n\\n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迴盪，然後消失。\\n\\n什麼也冇發生。\\n\\n蘇臨安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n\\n“老鄭，你這是叫人呢，還是叫魂呢？”\\n\\n話音剛落，一道影子忽然從牆角陰影裡脫離出來。\\n\\n一個男人無聲無息地出現，他身形瘦削，穿著一身一塵不染的儒衫，手裡還捏著一方乾淨的手帕，時不時捂一下口鼻。\\n\\n他打量著這個雜草叢生的院子，眉頭緊緊皺起。\\n\\n“醃臢。”\\n\\n他吐出兩個字，彷彿多說一句都會臟了嘴。\\n\\n他走到正堂門口，停下腳步，說什麼也不肯進去。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大布袋，解開，竟是從裡麵抓出一把把白色的粉末，對著門口和四周的地麵撒了出去。\\n\\n是石灰粉。\\n\\n“你乾什麼！”蘇臨安被嗆得連連咳嗽。\\n\\n那男人不理他，動作一絲不苟，將門檻、廊柱、牆角全都撒了一遍。\\n\\n“除穢，殺菌，去垢。”\\n\\n老鄭走過來，替他介紹。\\n\\n“老毒物，是個大夫。”\\n\\n“我看是拆遷隊的吧。”蘇臨安一邊揮手扇著空氣裡的粉塵，一邊說道。\\n\\n老鄭還想說什麼，屋頂上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n\\n瓦片四濺，煙塵瀰漫。\\n\\n一道黑影從房簷上骨碌碌滾了下來，重重摔在院子中央。\\n\\n那人影爬起來，晃了晃腦袋。是個年輕人，頭髮像被雷劈過一樣根根倒豎，臉上黑一道灰一道，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手裡還舉著個冒著青煙的鐵疙瘩。\\n\\n“成了！爆破的威力比我算的還高三成！”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跟那張黑臉形成了鮮明對比。\\n\\n他看見蘇臨安和老鄭，連忙跑了過來。\\n\\n“見過督主！我叫魯班七！”\\n\\n他一躬身，手裡那鐵疙瘩“噗”地一聲，又響了一下。\\n\\n一截小小的鐵片從中射出，擦著蘇臨安的耳朵飛了過去，精準地將他頭上的官帽給掀飛了。\\n\\n官帽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門口那半邊破獅子的頭上。\\n\\n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n\\n魯班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n\\n“呃，一點小小的失誤。”\\n\\n蘇臨安看著獅子頭上的帽子，又看看還在撒石灰粉的潔癖大夫，再看看眼前這個滿臉黑灰的爆炸狂魔。\\n\\n他用一隻手捂住了臉，長長地歎了一口氣。\\n\\n“老鄭，這就是太祖暗衛的精銳？你確定不是從哪個雜耍班子裡湊的人？”\\n\\n老毒物撒完了粉，總算肯踏進正堂。他徑直走到蘇臨安麵前，一雙眼睛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n\\n“你前幾日受過爆炸衝擊，呼吸不勻，氣脈散亂。”\\n\\n他伸出手，兩根手指搭在蘇臨安的手腕上，閉眼聽了片刻。\\n\\n再睜眼時，他臉上寫滿了嫌棄。\\n\\n“督主，你這脈象虛浮，怕是最近腎水不足啊。”\\n\\n蘇臨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他猛地抽回手。\\n\\n“放屁！老子是太監，哪來的腎水！”\\n\\n老毒物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n\\n“哦，原來是根子斷了，難怪陰陽失衡。”\\n\\n蘇臨安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正要發作。\\n\\n老毒物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本事，眼角瞥見房梁上一隻亂竄的老鼠，手腕一抖。\\n\\n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悄無聲息地飛了出去。\\n\\n銀針隻是擦過了老鼠的皮毛。\\n\\n那老鼠連慘叫都冇發出一聲，身體一僵，便像塊石頭一樣從房梁上掉了下來，摔在地上，一動不動。\\n\\n蘇臨安走過去，用腳尖撥了一下。老鼠還在呼吸，身體卻是軟的，睡得像一頭死豬。\\n\\n“你用的什麼？”蘇臨安的怒氣瞬間消失了。\\n\\n“一息倒。無色無味，一滴可讓一頭水牛沉睡三日，醒來後毫無副作用，或許還會做個美夢。”老毒物用手帕仔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回答。\\n\\n另一邊，魯班七也為自己剛纔的失誤感到抱歉，連忙湊了過來。\\n\\n“督主，真對不住！那是推進劑的測試品，您看，這纔是成品！”\\n\\n他攤開另一隻手，手心裡躺著一個不過拇指大小的袖箭機括。無數細小的齒輪和彈簧嚴絲合縫地巢狀在一起，精巧絕倫。\\n\\n“連發三矢，出箭無聲。箭頭可以塗上毒物兄的藥，五十步內，能射中蒼蠅的左邊翅膀。”\\n\\n他又從兜裡掏出一個小鐵球。\\n\\n“這是閃光彈，不傷人。隻在炸開一瞬間，讓十步之內的人眼盲耳聾幾個呼吸，最適合脫身。”\\n\\n蘇臨安的目光從那隻沉睡的老鼠，移到這堆精巧的殺人工具上。\\n\\n他臉上的無奈和鬱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光芒。\\n\\n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奇葩的下屬，一個生化專家，一個機械工程大師。\\n\\n他忽然笑了起來。\\n\\n“好，很好。”\\n\\n他拍了拍手，也不嫌棄手上的灰塵了。\\n\\n“誰說咱們就要按規矩辦事？東廠有他們的番子和殺手。”\\n\\n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n\\n“咱們西廠，不走尋常路！咱們要做大明最講究‘科學’的特工局！”\\n\\n這句新奇的口號，讓這支草台班子瞬間有了主心骨。\\n\\n老毒物開始指揮一場浩大的掃除，要求所有東西必須用開水和老醋擦洗三遍。\\n\\n魯班七則在偏院找到一間廢棄的鐵匠房，立刻把它改造成了自己的工坊，桌上很快堆滿了各種齒輪、彈簧和奇形怪狀的零件。\\n\\n蘇臨安和老鄭站在院中，看著這片混亂而又充滿活力的景象。\\n\\n“還有人。”老鄭輕聲說，“一個賬房，能從堆積如山的賬本裡，找出一筆假賬。一個畫師，能憑口述畫出人像，分毫不差。一個斥候，隻帶一把刀，能在山裡活一個月。”\\n\\n“都叫來。”蘇臨安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咱們要建一個不一樣的怪物衙門。”\\n\\n就在夕陽即將落下，給院子鍍上一層金邊的時候，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響起。\\n\\n一隻通體漆黑的信鴿盤旋一圈，穩穩落在老鄭伸出的手臂上。\\n\\n老鄭從鴿子腿上解下一個細小的竹筒，抽出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n\\n他展開紙條，隻看了一眼。\\n\\n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輕鬆的神情瞬間凝固。\\n\\n他看向蘇臨安。\\n\\n“督主。”\\n\\n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n\\n“我們在城東的情報點，王老頭的那個茶館，被人端了。”\\n\\n他捏緊了手裡的紙條，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n\\n“東廠的報複，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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