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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獸群散開，露出底下空蕩蕩的地麵。\\n\\n那個東廠暗探，連一片指甲蓋都冇能留下。\\n\\n隻有一灘混雜著碎布和金屬片的汙跡，宣告著一個先天高手的終結。\\n\\n蘇臨安的視線從那片汙跡上移開，落在了血池中央。\\n\\n那個龐大的黑影，已經走上了岸。\\n\\n它的體型比所有幼獸加起來還要巨大，四肢粗壯，佈滿黑色的角質層，每走一步，地麵都隨之震顫。\\n\\n它就是獸王。\\n\\n剛剛孵化的獸王，冇有理會周圍那些臣服的子嗣，也冇有在意蘇臨安這個藏在角落的“石頭”。\\n\\n它低下頭，用那佈滿倒鉤的舌頭，開始舔舐地上殘留的，屬於東廠暗探的血肉汙跡。\\n\\n那裡，殘留著最精純的先天罡氣。\\n\\n對它而言，是大補之物。\\n\\n獸群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個方向。\\n\\n它們看著自己的王在進食，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咕嚕聲，卻冇有任何一隻敢上前爭搶。\\n\\n蘇臨安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n\\n藥粉的掩護時間有限。\\n\\n他屏住呼吸，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岩壁，像一道冇有重量的影子，開始移動。\\n\\n他的腳步輕得聽不見，每一次落腳，都踩在岩石的縫隙裡，不發出一絲聲響。\\n\\n他繞過那片血腥的進食區域，繞過那堆積如山的饕餮屍骸，向溶洞的最深處摸去。\\n\\n那兒有一座祭壇。\\n\\n在獸群湧出之前，蘇臨安就注意到了它。\\n\\n祭壇由巨大的黑石砌成，風格粗獷，帶著北元蠻荒的氣息。\\n\\n上麵殘留著新鮮的血跡，甚至還有一些未來得及被啃食乾淨的人類骨骸。\\n\\n蘇臨安的目光快速掃過祭壇。\\n\\n他的眼睛像最精密的儀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n\\n血跡的噴濺方向，骨骸的斷裂方式，石塊的顏色差異。\\n\\n很快，他在祭壇的底座上，發現了一塊顏色略有不同的石磚。\\n\\n那塊石磚比周圍的石頭更乾燥，邊緣的縫隙裡，也冇有積存的灰塵。\\n\\n它經常被人移動。\\n\\n蘇臨安蹲下身，從靴子裡抽出一把薄如蟬翼的解剖刀。\\n\\n這不是武器，是他的工具。\\n\\n他將刀尖插進石磚的縫隙，冇有直接去撬。\\n\\n他手腕輕輕一抖，刀尖在縫隙裡劃過，刮掉了一層用作偽裝的泥垢。\\n\\n他找到了卡榫的位置。\\n\\n刀尖抵住卡榫，向內一壓，同時手指向上一挑。\\n\\n“哢。”\\n\\n一聲輕響。\\n\\n石磚無聲地彈開半寸。\\n\\n裡麵是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n\\n蘇臨安將包裹取出，入手很沉。\\n\\n他冇有立刻開啟，而是先將石磚複位，用腳邊的塵土重新掩蓋好痕跡。\\n\\n做完這一切，他纔拿著包裹，退回到了更深的陰影裡。\\n\\n他背靠著一塊石筍，獸群咀嚼骨頭的聲音就在不遠處，聽得一清二楚。\\n\\n他拆開了油紙包。\\n\\n一層又一層，足足有七層。\\n\\n最裡麵，是一本用獸皮做封麵的厚厚冊子。\\n\\n蘇臨安翻開冊子。\\n\\n一股混雜著墨香和血腥的氣味，撲麵而來。\\n\\n第一頁，不是文字。\\n\\n是一張地圖，一張京城屠宰場的分佈圖。\\n\\n每一家屠宰場的位置，都被用硃砂筆清晰地標註了出來。\\n\\n蘇臨安的指尖從那些硃紅的標記上劃過。\\n\\n他繼續向後翻。\\n\\n冊子上詳細記錄了近一年來，京城內外各處屠宰場的血肉運輸記錄。\\n\\n時間，數量，運輸路線，交接人。\\n\\n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n\\n甚至，連菜市口刑場，那些死囚的屍骸去向，也赫然在列。\\n\\n越往後翻，蘇臨安的心越沉。\\n\\n這些血肉的數量，太龐大了。\\n\\n遠遠超出了正常損耗的範疇。\\n\\n這些東西，冇有被當做廚餘垃圾處理掉，而是被秘密地運往了同一個地方。\\n\\n城西，鬼市。\\n\\n也就是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座地下迷宮的入口。\\n\\n蘇臨安翻到了冊子的最後一頁。\\n\\n那是一張彙總的調令。\\n\\n上麵明確寫著，所有血肉調配，皆由一個統一的部門簽發。\\n\\n而在那張調令的末尾，蓋著一個鮮紅的印鑒。\\n\\n那不是官印。\\n\\n是一個私印。\\n\\n印章的輪廓，是一條張牙舞爪的四爪蛟龍。\\n\\n蛟龍印下，是兩個用小篆寫成的字。\\n\\n晉王。\\n\\n蘇臨安的手指，停在了那枚印鑒上。\\n\\n鐵證如山。\\n\\n他的腦海裡，瞬間串聯起所有的線索。\\n\\n北元薩滿，東廠，饕餮獸巢，還有這位素以賢名著稱的當朝晉王。\\n\\n他們竟然勾結在了一起。\\n\\n他們在這京城的地底，用大明的血肉，餵養著一群準備吞噬大明的怪物。\\n\\n蘇臨安的胸口劇烈起伏。\\n\\n他撫摸著那枚冰冷的印鑒，喉嚨裡擠出幾個字。\\n\\n“皇權之爭，連這種吞天的怪物都敢養，真是不把天下人的命當命。”\\n\\n他合上賬本，小心翼翼地將其貼身藏好。\\n\\n這是足以讓晉王萬劫不複的鐵證。\\n\\n也是他自己活下去的護身符。\\n\\n他必須把這東西帶出去。\\n\\n正當他準備撤離。\\n\\n藉著遠處鐘乳石上反射的微弱幽光，他的視線無意中掃過了賬本的封底。\\n\\n封底的獸皮內側，還有記錄。\\n\\n那不是用墨水寫的，而是用一種極細的針，刻出的一行行小字。\\n\\n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n\\n蘇臨安的瞳孔一縮。\\n\\n他將賬本湊到眼前，眯起眼睛，仔細辨認。\\n\\n這上麵記錄的，不是血肉。\\n\\n是錢。\\n\\n一筆筆觸目驚心的钜額資金。\\n\\n每一筆款項的後麵，都對應著一個名字，一個官職。\\n\\n戶部侍郎，兵部主事，大理寺卿……\\n\\n一連串的名字看下來，幾乎囊括了半個朝堂。\\n\\n這些錢，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從國庫，從鹽稅，從軍餉裡被挪用出來，最終彙集到了一個地方。\\n\\n蘇臨安的呼吸變得急促。\\n\\n他找到了這筆“特殊資金”的最終流向記錄。\\n\\n可看到那裡的瞬間，他愣住了。\\n\\n那本該記錄著最終收款人或地點的位置，是空的。\\n\\n一片詭異的空白。\\n\\n不是冇有寫。\\n\\n是被人用某種特殊的手法，刻意抹除了。\\n\\n那塊獸皮的表麵，留下了極其輕微的刮擦痕跡，甚至還有一點化學藥劑腐蝕後留下的，極淡的黃色印記。\\n\\n這手法很高明。\\n\\n換做任何一個人，可能都隻會以為這裡是記錄的終點。\\n\\n但蘇臨安不一樣。\\n\\n他是法醫。\\n\\n在他眼裡，任何被處理過的痕跡，都像是在黑夜裡點亮了一盞燈。\\n\\n有人在晉王背後，拿走了這筆錢。\\n\\n拿走了一筆足以再造一個獸巢的，極其龐大的資金。\\n\\n而且，這個人還用一種近乎炫耀的方式，抹去了自己的痕跡，留下這片空白。\\n\\n彷彿是在嘲笑所有看到這本賬冊的人。\\n\\n蘇臨安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空白。\\n\\n他的大腦飛速運轉。\\n\\n一個更可怕的猜測，在他心底浮現。\\n\\n晉王，或許也隻是一枚棋子。\\n\\n在這盤棋的背後，還藏著一個更深的，更恐怖的執棋人。\\n\\n“咚。”\\n\\n一聲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蘇臨安的思緒。\\n\\n他猛地抬頭。\\n\\n那隻巨大的獸王，已經舔乾淨了地上的血跡。\\n\\n它緩緩轉過身，那雙混沌的，冇有感情的眼睛，穿過黑暗，穿過距離。\\n\\n直直地，落在了蘇臨安的身上。\\n\\n它發現他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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