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白虎斷峽最深處。
龐大的地下溶洞內，千萬根粗壯的暗紅色血管縱橫交錯，在半空中編織成一麵巨大的生物螢幕。
螢幕散發著微光，不斷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
一名身穿純白長袍的男子端坐在螢幕前方。
他麵容幹淨，氣質出塵，身上沒有半分修仙界邪修常有的血腥氣，反而帶著一股鑽研學術的嚴謹氣息。
這就是令無數高階武者聞風喪膽的迷霧之子聖子。
“聖子大人，東海城那邊傳來確切訊息。”
一名身穿黑袍的心腹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埋下，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錯愕。
“我們安插在肖擎天身邊的那個高階暗子，徹底失去聯係了。
連帶他腦部植入的虛空神晶也沒有傳迴任何臨終資料。這絕對是那個姓韓的幹的。”
白袍男子沒有發怒。
他轉過座椅，修長的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了兩下，臉上浮現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這本來就是我主動送到他刀口上的測序物。”
聖子語調平緩，聲音在大廳內迴蕩。
心腹愣在原地，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操作。
培養一個能混到藍星聯盟統帥身邊的暗子，需要耗費極大的資源和時間。
就這麽白白送給韓楓殺？
聖子看著生物螢幕上跳動的字元，隨意地開口解釋：
“我們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用一個低階暗子去竊取什麽防務機密。
第一，借著韓楓的手，把那個包裹著長生計劃毒藥的暗子送到藍星高層的解剖台上。
第二，這也是一次極其成功的社會性實驗。”
他站起身，走到血管螢幕前。
“藍星那些上位者的傲慢與貪婪，是極其優良的漏洞。
韓楓是個刺頭，他不講規矩，當眾剝奪一個統帥心腹的大腦。
那些政客和財閥最怕這種不受控製的異類。
韓楓的做法，等於給了他們一個絕佳的藉口。”
聖子伸出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一份蓋著藍星聯盟最高印章的決議書影像呈現出來。
“看。他們親手斬斷了先鋒軍團的政治許可權。
韓楓現在被徹底孤立在三河盆地，成了一座無人問津的資訊孤島。”
心腹恍然大悟，將頭貼在地麵上：“聖子算無遺策。”
聖子沒有理會這句吹捧。
他在螢幕上再次劃動，血管網路迅速重組，呈現出十幾段高清晰的戰鬥影像。
這些全是韓楓最近幾次出手的畫麵錄影。
從青瘴澤一擊秒殺雙頭巨狼，到歸墟海瘋狂提純重水，再到今天下午單手碾壓三大聖城天驕。
每一個畫麵都被放慢了幾十倍，旁邊列滿了一排排複雜的能量波形圖和高維數學模型。
“能夠發現完美偽裝的暗子，並且在不觸發自爆機製的情況下將其精準切除。
這說明他擁有不亞於五階巔峰強者的微觀幹預感知。”
聖子看著那一排排資料，語氣逐漸變得凝重。
“能在外虛空存活，並且強行撕開界膜返迴龍淵。
這證明他已經完全掌控了空間躍遷能力，甚至能在不藉助本地天道規則的情況下施展。”
聖子的視線最終停留在螢幕最下方的一行紅字上。
“最棘手的問題在於，他體記憶體在某種無法被偉大織網者力量感染的獨立內迴圈。
我們的常規侵蝕手段對他完全失效。”
心腹聽得心驚肉跳，猛地抬起頭：“聖子大人，既然他這麽危險，我們為什麽不集中力量對付他？”
隻要集結白虎殺獄內所有的四階巔峰血衛，對他進行自殺式斬首，就算他是鐵打的也能耗死！”
聖子轉過頭，看著地上跪著的心腹，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這種平靜讓心腹渾身發毛。
“偉大存在的親自凝視都沒能把他徹底抹殺。”
聖子輕聲反問，“你覺得憑你手裏那些殘次品，能做到？”
心腹張了張嘴，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立刻把頭死死磕在地上，再也不敢說半個字。
聖子重新坐迴椅子上。
“藍星高層剛剛當著所有人的麵斥責了先鋒軍團。
韓楓這種級別的天驕都有極高的傲氣。
隻要我們不主動去刺激他，他絕對不會再多管閑事。”
聖子下達了決斷：“通知下去，針對三河基地和先鋒軍團的所有直接滲透計劃，全部暫緩。不要主動去挑起任何矛盾。”
心腹連忙應聲記下。
“不過。”
聖子話鋒一轉，手掌在虛空中虛握了一把，“為了避免這個不穩定因素做出超出預測的行為，我們需要給他找點事情做。
讓他忙起來，讓他離我們的核心計劃越遠越好。”
“啟動無害化處理終端策略。”
聖子條理清晰地報出接下來的行動部署。
“第一步。我剛才分析了他的行為模型。
他冒著徹底得罪三大聖城的風險，強行勒索了三十噸材料。
這暴露出他目前麵臨極其嚴重的內迴圈資源短缺。
他迫切需要四階極品土係資源來補全某種東西。”
“去傭兵黑市的渠道，動用我們在暗礁銀行的內線。找個極其隱蔽又看似合理的方式，向韓楓的暗線泄露兩處遠古遺跡的坐標。”
聖子在螢幕上標注出兩個紅點。
“這兩處遺跡裏確實藏著五階土係靈材。
但其內部的天然高維迷宮和物理陷阱，完全超出了常規修行的理解範疇。
那裏的規則是扭曲的。
隻要他進去，就足以將他困死、耗死數月之久。”
心腹飛快記錄：“屬下立刻去辦。絕對不留下任何人造痕跡。”
“第二步。”
聖子瞥了一眼旁邊顯示的一組銷售資料，“技能晶石每個月五萬枚的出貨量太慢了。這點普及率根本無法形成質變。”
“傳我的命令，全麵開放龍淵地底所有血肉熔爐的生產產能。
我不管你們用什麽代價去催熟那些材料，在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一百萬枚晶石鋪滿整個龍淵的每一個角落！”
“我要讓每一個來到龍淵的藍星武者，都去搶著使用它。”
“第三步。”
聖子站直身體，雙手負在身後：“啟動潛伏在藍星高層中的所有人手。
不動聲色地在聯盟內部散佈針對韓楓的負麵輿論。
不要去給他定什麽實質性的罪名，隻需要反複強調他的狂妄、自私、不顧大局。
孤立他，讓所有人在潛意識裏對他敬而遠之。”
“我們要確保一件事。
就算韓楓下一次再發現什麽致命危機，他發出的任何預警，在藍星高層聽來都隻是狼來了的笑談。”
他轉過身，走向大廳正中央那座極其龐大的血肉熔爐。
熔爐內部，一顆體積達到數十丈的畸形心髒正在瘋狂跳動。
那本是白虎聖君的本源心髒，此刻表麵爬滿了灰白色的粗壯神經。
聖子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種極度狂熱的情緒。
“做完這些後，不用再管那個姓韓的跳蚤了。”
他在虛空中操作著控製麵板，將所有的推演算力全部集中到另一個宏大的程式上。
“全力推演天道饋贈計劃。”
“在目前所有接觸過織網者恩賜的四階巔峰武者中，選定一個最完美的載體。
我們要樹立第一個接受洗禮的五階標杆。”
“一個實力強大、背景深厚、形象光明的標杆。
讓神恩的光芒，照進藍星所有自詡天才的人心裏。”
“是，屬下這就去辦。”
黑袍心腹拱手領命，而後立即離開。
聖子緩緩走到那麵巨大的神經元螢幕前。
螢幕的右上角，有一條正在極其緩慢卻堅定不移地倒退的進度條。
那是龍淵世界與藍星現實宇宙徹底融合的倒計時。
聖子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觸控著螢幕上那排跳動的紅色數字。
他揚起頭。
那雙沒有黑眼珠的空洞雙目，穿透了千萬噸的厚重岩層，穿透了扭曲的空間壁壘。
喉嚨裏擠出一段極其晦澀、根本無法用人類聽覺神經解析的低頻震顫。
“蟲子們在狂歡，世界在潰爛。當兩界的壁障徹底崩塌之日……”
聖子張開雙臂。
“……那將是這顆星球有史以來，最盛大的一場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