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曉。
東海堡壘城。
外城，代號“飛機墓場”的廢棄區。
韓楓站在一架破舊的躺椅前，身姿挺拔。
他雙手捧著一張薄如蟬翼的晶片卡，遞向躺椅上假寐的老人。
“孫大爺，這個月的費用。”
老人的眼皮懶洋洋地掀開一道縫，渾濁的目光在晶片卡和韓楓那張平靜的臉上來迴掃了掃。
他沒有伸手去接。
“小子，又攢夠錢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語氣之中帶著一絲不解。
“一千五百貢獻點，就為了開著老古董在天上晃悠一個小時，圖啥啊？”
“我看你氣血強度，跟上個月還是一樣，日子是天天喝營養膏熬過來的吧。”
韓楓笑了笑，順手把卡塞進老人手裏，輕鬆地說道。
“您老就甭替我操心了，我這輩子，能多摸摸飛機就滿足了。”
“萬一我要是覺醒了飛行天賦，將來成了空戰王牌，肯定有您老一半的功勞。”
“你小子，真是個強種。”
“行吧，還是那架‘初教-3’，昨天剛檢修過了。”
“悠著點飛，別做大機動，那老古董可經不起你折騰。”
孫大爺在一部滿是劃痕的終端機上劃過晶片，便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重新躺迴躺椅上休息。
“孫大爺您就放心吧，我兜比臉都幹淨，哪敢亂來。”
說罷，韓楓轉頭走向不遠處的停機坪。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彷彿腳下不是坑窪不平的地麵，而是通往雲端的階梯。
不遠處，一個滿身油汙的維護工看著韓楓的背影，頓時樂了。
他對著身邊的同伴動了動胳膊肘，小聲說道。
“嘿，看，那個腦子有問題的學員又來了。”
同伴迴頭看一眼，忍不住直搖頭。
“嘖，這家夥真是瘋了，聽說還是個外城的平民，靠著在學校機修處打雜賺錢。”
“不想著怎麽提升武道修為，反而跑來開這種連墾荒隊都不要的淘汰貨？”
“這破飛機，飛出保護區，隨便一隻低階的鐵羽鳥都能給它捅個對穿，練這玩意兒有什麽用？”
“可不是，現在的空戰，哪有這種老古董的位置，練了也是白練。”
“這要是我兒子，我非把他的腿給打斷不可，太糟蹋錢了，燒的。”
“嘿，別想了，你兒子可考不上武大。”
“……”
細碎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飄入韓楓的耳中。他卻置若罔聞。
三年了。
他來到這個被“空霧”籠罩，文明退守於一座座堡壘孤島的災變世界，已經整整三年。
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沉著冷靜。
他早已接受了天賦平平的自己。
一個在學校裏可有可無，畢業後註定淪為底層牛馬，甚至成為前線消耗品的存在。
當然，他也有著自己的秘密。
一個沉睡在他靈魂深處的係統。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半啟用的係統。
這個係統名為【劍仙培養助手】，目前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一個隻有他能看見的基礎麵板。
【姓名：韓楓】
【職業：未啟用】
【修為：淬體境四重（788/800）】
【功法：鍛體術（熟練388/400）】
【氣血：498/498】
正是靠著這個能實時顯示自身狀態的麵板。
他才能在修行時精準把握身體的每一分變化，將有限的資源利用到極致。
最終考入了東海堡壘城的武道大學。
但這還不夠。
資質和資源的巨大鴻溝，依舊讓他每一步都走的無比艱難。
他想要真正改變命運，就必須徹底啟用係統。
啟用的唯一條件，便是【禦劍術入門】。
可他連飛劍都沒聽說過。
又該如何“修行禦劍術”？
他曾一度陷入絕望。
直到一年前，他在學校機修處打雜時。
偶然使用飛行模擬艙，玩了一款名為《鷹擊長空》的虛擬空戰遊戲。
【檢測到宿主進行重複模擬禦劍，禦劍術熟練度 1】
那一刻，他看到了希望。
他拚命打工，將所有的貢獻點都投入到模擬訓練中。
可當進度條艱難地爬到【30/100】時，便徹底停滯。
係統給出了提示：
【模擬練習已達上限，無法獲得提升】
【請宿主進行真正的禦劍術修行。】
於是，他又將所有目標，都轉移到了這片飛機墓場。
利用在機修處學到的技術和積攢的人脈，他終於說動了看管這裏的孫大爺。
簽下了損壞賠償協議，獲得了駕駛這架最老舊“初教-3”的資格。
費用，自然是他自己承擔。
韓楓繞著飛機緩步走了一圈。
這架塗裝早已褪色的單螺旋槳飛機，像一位垂暮的老兵，沉默地訴說著過往的歲月。
他的手指依次劃過冰冷的機翼前緣、生鏽的起落架、布滿補丁的尾舵。
動作一絲不苟，眼神專注而銳利。
檢查完畢之後，他拉開“吱嘎”作響的座艙蓋，身體敏捷地一翻，穩穩落座。
儀表盤上的指標早已泛黃，刻度模糊不清。
韓楓吸了口氣，雙手彷彿有了自己的記憶，在各種開關和撥杆上的操作行雲流水。
檢查油路，開啟磁電機，調整風門……最後，他按下啟動按鈕。
發動機轟然咆哮，沉睡的老兵被喚醒，整個機身隨之劇烈地震顫起來。
韓楓戴上飛行頭盔，隔絕了外界的雜音，緩緩推動節流閥。
“初教-3”顫抖著滑出機庫，沿著那條勉強清理出來的簡陋跑道開始加速。
顛簸，搖晃。
韓楓的身體隨著機身劇烈起伏，但他的雙手卻穩固不動，雙腳在方向舵上不斷做出精準的微調，讓飛機始終保持在跑道的中線上。
速度越來越快。
他手腕輕輕向後一拉。駕駛杆被帶動。
機頭昂起。
下一秒，整架飛機猛地一輕，掙脫了地麵的束縛，衝向了黎明時分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風在耳邊呼嘯。
大地在腳下迅速遠去。
外城那片密密麻麻、如同灰色積木般的棚戶區，與遠處高牆後流光溢彩的內城，對比鮮明，恍若兩個世界。
那是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
就在此刻，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驟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禦劍飛行……】
【《禦劍術》熟練度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