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謙見勸說林毅簽約無果,便轉換了話題,目光在林毅臉上停留片刻,帶著幾分調侃與提醒道:
「我可是聽說,你教的周萌那小丫頭,這次摸底考成績相當亮眼,直接衝到了班級前三!嘿,不出意外,這回周叔叔心情一好,給你的紅包肯定小不了!」
「老林,到時候你真該下血本,買幾顆氣血丹了,抓緊把氣血提上去纔是正經!不然,總被劉洋那小人得誌、尾巴都快翹上天的傢夥壓一頭,你心裡能痛快?」
林毅聞言,明顯怔了一下,帶著點難以置信反問:「周萌……考進前三了?」
羅謙一拍腦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哎喲餵我的林老師!周萌可是你親傳的學生!你這當師傅的,能不能稍微上點心啊?徒弟考這麼好,你居然不知道?」
林毅有些赧然地撓了撓頭,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
「我也就是每個週末,固定去周叔叔家裡給周萌上兩節家教課罷了,學校裡具體的考試排名進度,我這編外老師是真不太清楚。」
周萌就讀初二,正是林毅週末家教的物件。
這份能帶來穩定收入的兼職,還是羅謙幫他牽線搭橋得來的。
既然是羅謙出麵介紹,周家自然非富即貴。
起初,周萌的父親一心想為女兒聘請一位貨真價實的武者啟蒙,對年紀輕輕,尚是學生的林毅,根本不屑一顧。
全靠羅謙費儘口舌,拍著胸脯替林毅打了包票,對方纔勉強同意讓林毅試一試。
這份恩情,林毅一直記在心裡。
家教課固定在週六週日兩天,每天兩節課,每節一小時,課時費是三百塊。
算下來,林毅每月能從周家拿到四千八百塊的報酬。
這筆收入,刨去日常必需的開銷,還能讓林毅奢侈地每月購入一顆價格不菲的氣血丹用於修煉。
這在他拮據的生活裡,算是一筆不小的資金來源。
收拾好書包。
林毅和羅謙並肩走出教室,穿過校園,向校外走去。
校門口不遠處,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商務車安靜地泊在路邊。
司機眼尖,一見羅謙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少爺。」
羅謙沖司機點點頭,轉向林毅:「老林,要不要搭個順風車?送你一段?」
林毅擺擺手,語氣輕鬆地拒絕:「謝啦,我倆方向正好相反。我還是跑回去吧,正好當熱身,活動活動筋骨。」
「成吧,那明天見。」羅謙也不勉強,彎腰鑽進了舒適的車廂。
商務車無聲地滑入車流,迅速遠去。
林毅舒展了一下身體,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隨即邁開步子,朝著記憶中家的方向,勻速跑去。
他一個靈魂剛剛占據這具身體的穿越者,雖然已經融合了原主的記憶碎片,明白了關於武道修行的基本常識,但對於這具嶄新的軀體,依舊感到陌生。
這次跑步,正是他熟悉身體的好機會。
速度不算快,但步履異常穩健。
跑了足足十分鐘,額頭隻是微微見汗,呼吸更是平穩得不像是在奔跑。
這讓林毅內心驚嘆不已。
要知道,前世他別說跑十分鐘,就是跑個一千米,都能喘得像破舊的風箱一樣。
「這就是高階武徒的身體素質嗎?」
他不禁感慨。
「前世若有這副身板,那場與泥頭車的巔峰對決,我或許不一定會輸……」
僅僅是高階武徒就如此強悍,那真正的武者,又會擁有何等毀天滅地的力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期待感,悄然在林毅心頭滋生。
一路小跑。
約莫半個小時後。
一片陳舊擁擠的筒子樓群出現在視野裡。
這裡綠化稀少,水泥樓房像積木一樣,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外牆斑駁,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冇錯,這就是林毅現在的家。
父母離世後,他原本是有一處房產的。
但為了換取支撐武道修煉的昂貴資源,房子早就被他咬牙賣掉了。
畢竟,哪怕他修煉天賦不錯,可即使是天才,也需要資源堆砌,否則僅憑天賦,他憑什麼能追趕上那些氪金打藥就能飛速進步的富家子弟?
可惜……房子的錢,早在高二那年就消耗殆儘了。
如今租住的這套筒子房,租金低廉,一個月隻需五百塊。
林毅熟門熟路地拐進寫著「七單元」的樓道口。
他住在七單元八層,802室。
這種老舊的筒子樓自然不會有電梯,隻有狹窄的樓梯。
不過區區八層樓的高度,對於現在這具身體而言,連熱身都算不上,輕鬆得如同平地漫步。
林毅一步跨進單元門。
一股老式居民樓特有的,混雜的氣味,立刻湧入鼻腔,那是經年累月積攢的微塵、潮濕牆皮散發出的淡淡黴味,以及各家各戶門縫裡頑強鑽出的、油膩飯菜氣息的混合體。
他拾級而上,腳步輕快。
剛踏上三樓的水泥平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陡然從上方樓梯口傳來,打破了樓道的沉悶寂靜。
林毅又向上爬了半層樓,抬頭順著聲音望去。
隻見一隻半人高的鐵籠子,幾乎占據了轉角平台三分之二的空間。
籠子裡趴著一條黑色的藏獒,體型壯碩,肩高目測超過六十公分。
見到有人經過,它會猛地立起,前爪扒著籠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籠子邊緣的水泥地上,散落著幾灘已呈暗黃色的尿漬,以及幾坨風乾發硬、粘著幾根狗毛的糞便,散發出陣陣惡臭味。
原來是四樓的李大媽在樓梯中養狗,樓梯作為上下樓唯一的通道,擋住了樓上住戶的出行,因此引發了矛盾。
「李姐!今天你必須得把這條狗弄走!要不你就帶回家裡養!!」六樓的王阿姨據理力爭道。
「吵什麼吵?嚇著我寶貝了。」李大媽罵了一聲,安撫了下有些躁動的藏獒。
「李姐,咱這樓道是公共地方,不是你家後院!」王阿姨指著藏獒和地上的汙穢,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你養這麼大隻狗,大家上下樓多不方便?萬一被咬到了怎麼辦?還有這屎啊尿啊,你看看,這都成什麼樣子了?等到天熱了,這味兒簡直冇法聞!蒼蠅蚊子都招來了,還有冇有點公德心?」
李大媽慢條斯理地啃了一口蘋果,嚼了幾下,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公德心?小王,您這話可真逗。」她翻了個白眼,把蘋果核隨手往狗籠子裡一扔,「樓道是公共的,冇錯啊。可我住這兒,我交了物業費,平攤了公攤麵積的錢,這樓道就有我一份兒。你能在樓道裡走來走去,我憑什麼就不能在樓道裡放點東西?我放個籠子,養條狗,礙著誰了?」
「你那是『放點東西』嗎?你這是長期占用公共空間,還製造汙染!」王阿姨氣得手都抖了,「大家上下樓是正常通行需求,你這是把公共區域當成自家倉庫,還是牲口棚?你這狗個頭這麼大,見了人就撲騰,嚇壞孩子怎麼辦?上次五樓小劉家的孩子,不就是被嚇得摔了一跤?」
「喲,誰家孩子那麼金貴?自己走路不看道,賴我們家狗?」李大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起來,「狗在籠子裡關得好好的,又冇撲出來咬他!自己膽子比針眼小,還怪別人?有本事別走樓梯啊!」
王阿姨被她這胡攪蠻纏的邏輯氣得頭暈:「不走樓梯?這老樓冇電梯,不走樓梯飛上去啊?」
李大媽把雙臂往胸前一抱,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刻薄的弧度,那雙狹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王阿姨,彷彿在看什麼可笑的事物。
「冇電梯你不會爬窗戶啊?」她拖長了音調,語氣裡的譏誚幾乎要滴出來,「哦,我忘了,小王你年紀大了,爬不動窗戶。那您倒是想想辦法嘛,比如讓你兒子媳婦趕緊發財,給您買個大別墅,帶電梯的,獨門獨院,保證聞不到半點狗屎味兒。何必在這兒跟我們這種養狗的小市民擠著,受這份罪呢?」
「你……你簡直不講道理!」王阿姨臉漲得通紅,「公共樓道是走人的,不是養狗的!你這已經影響到所有鄰居了!」
「影響到誰了?你報上名來我聽聽?」李大媽往前湊了半步,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狗屎味,形成一種更難形容的味道,「除了你,還有誰天天在這兒叭叭?啊?三樓的老張?四樓的小趙?我怎麼冇聽他們說過?就你事兒多!天天盯著我家這點地方,怎麼,看我好欺負是吧?」
「你占了公共地方,還有理了?」王阿姨指著地上,「你看看這衛生!以後到了夏天,這得多大的味兒?滋生多少細菌?」
「衛生?我交了衛生費的!」李大媽毫不在意地揮揮手,「物業僱人打掃,那是他們的事兒。他們冇掃乾淨,你找物業去啊!衝我嚷嚷什麼?有本事你讓物業天天守在這兒,隨拉隨掃啊!哦,對了,物業費你也交了,你怎麼不去督促他們乾活?光會挑我們老實人的刺兒?」
她頓了頓,臉上的譏笑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種挑釁的意味。
「再說了,覺得我占地方,覺得味兒大,你報警啊!」她抬高了嗓門,恨不得整棟樓都聽見,「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看看,我在我自己交了錢的公攤麵積上放個狗籠子,犯了哪條王法!你看警察管不管你這破事兒!快去啊,現在就去打!我等著!」
籠子裡的藏獒似乎感受到主人高漲的氣焰,也跟著「汪汪」狂吠了兩聲,用力撞了下籠子,發出咣噹一聲巨響。
「你……你蠻橫無理!」王阿姨指著她,手指顫抖,胸口劇烈起伏,一時間被氣得說不出更多話來。
鄰居似乎有聽到動靜的,有幾家門開了小縫,又迅速關上,冇人出來摻和。
李大媽見狀,更得意了。
她換了個更慵懶的姿勢靠著門框,用那雙帶著嘲諷的眼睛,上下掃視著氣得發抖的王阿姨,慢悠悠地補上最後幾句,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小王,我勸您啊,有那閒工夫多管閒事,不如多去跳跳廣場舞,鍛鏈鍛鏈身體,省得爬六層樓跟要了命似的。或者,多去廟裡拜拜,求菩薩保佑您下輩子投胎到個冇有狗的高檔小區。哦,不過我看懸,就您這天天斤斤計較,一點味道都受不了的窮酸樣兒,菩薩估計也嫌您煩。這樓道,我還就占定了,狗,我也養定了。有本事,你就讓它消失啊?」
說完,她「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那巨響在狹窄的樓道裡迴蕩,連同著狗籠裡再次響起的吠叫,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惡臭,一起構成了令人窒息的存在。
隻留下王阿姨獨自站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麵對著冰冷的鐵門、汙穢的地麵、籠中低吼的大狗,以及那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無比尖酸、無比刻薄、又無比真實的惡意。
王阿姨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恨恨地對著冰冷的水泥地麵跺了兩腳,鞋底撞擊地麵的悶響在空曠的樓道裡迴蕩了幾下,纔不甘心地消逝。
她喘息著,胸膛起伏,最終隻能無奈地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踏上通往家門的樓梯。
麵對李大媽那副蠻橫不講理的嘴臉,和她那隻凶猛如煞神的藏獒,王阿姨明白,自己已是徹底束手無策。
待王阿姨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樓道重歸短暫的寂靜。
林毅這才從樓梯間現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腳步輕盈,幾乎不發出多餘聲響。
當他途經那位於樓梯轉角處的巨大狗籠時,籠中原本趴伏著的龐大黑影猛地暴起!
那隻藏獒彷彿嗅到了生人的氣息,爆發出駭人的狂性,它用沉重的身軀凶猛地撞擊著堅固的鐵籠欄杆,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震得整個鐵籠都在顫抖。
伴隨著撞擊,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朝著林毅的方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吠。
「汪!汪汪汪!」
極具穿透力的吼聲在狹窄的樓道內瘋狂激盪,幾乎要刺破耳膜,帶著濃濃的威脅與野性。
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若是常人遇上,恐怕早已心驚膽戰、倉皇後退。
然而林毅的腳步卻倏地停住了。
他冇有驚慌失措,反而微微側身,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迎上藏獒那雙因狂暴而泛紅的眼睛。
片刻的對視後,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在他臉上漾開。
有點意思!
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剛剛獲得蚊子分身,正苦於無處尋覓一個合適的試驗品,來驗證其威力。
眼前這頭凶悍無比的惡犬,豈不是自己送上門來的絕佳目標?
那行,那就陪你好好玩玩!
心底念頭閃過。
林毅臉上笑意更深。
他冇有再浪費時間,去挑釁或迴應這頭狂躁的畜生,果斷收回目光,身形靈活地加速,幾大步便輕盈地攀上了更高的樓層,將身後那持續不斷的瘋狂吠叫和籠子撞擊聲迅速甩遠。
不過片刻功夫,他已穩穩站在八樓,802號房那熟悉的綠色鐵門外。
他利落地掏出鑰匙,「哢噠」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樓道的喧囂。
室內景象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清冷。
客廳中央,隻有一張飽經歲月的老舊沙發,孤獨地占據著位置,布麵磨損得有些褪色發白。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像樣的傢俱,顯得空曠而簡單。
林毅徑直走到沙發前,將肩上的書包隨意卸下,擱在身旁。
他甚至來不及坐下喘口氣,便迫不及待地從口袋深處,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蚊子分身。
他將其輕輕托在掌心,屏息凝神,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探究欲和無法抑製的興奮,專注地凝視著這個微小卻蘊含著無限可能的造物。
係統覺醒這麼長時間了,到了現在,他才終於有機會,去仔細研究一下自己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