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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木:"……"
"請眨眼。"
他眨了。
光框紋絲不動。
"未檢測到有效動作,請重新眨眼。"
他用力眨了兩下,眨得跟麵部抽搐似的。
"檢測成功。請張嘴。"
陳木木張了張嘴。
"幅度不足,請張大嘴巴。"
他把嘴扯到最大,下巴差點脫臼,活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鯰魚。
"檢測成功。請緩慢向左轉頭。"
他轉了。
"請緩慢向右轉頭。"
他又轉了。
"請點頭。"
他點了。
"請搖頭。"
陳木木猛地搖了一下腦袋——不是配合認證,是真想搖。
林曉雨就站在兩步之外。
她剛纔跑進來說追兵到了,滿臉緊張,結果一進門就看見陳木木對著空氣又擠眉弄眼又齜牙咧嘴,一會兒猛眨眼睛,一會兒把嘴張得跟河馬打哈欠似的,下巴差點掉下來。緊接著又開始左扭頭、右扭頭、點頭、搖頭——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跟廣場上跳鬼步舞的大爺有得一拚。
她的表情從"快跑"變成了"你冇事吧",最後定格在一種非常微妙的神情上——就是你在公交車上看見有人對著空氣罵街時,那種"我要不要報警"的眼神。
"你……在乾嘛?"林曉雨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一個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人。
陳木木冇空解釋。
他腦子裡已經炸了:我特麼在逃命啊!!外麵追兵恨不得把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你讓我在這兒對著空氣做廣播體操??這是借錢還是考駕照啊??下一步是不是還要我原地跳三下再來個劈叉??
"認證成功。"
財神爺的語氣依舊冷得像銀行櫃檯後麵那個永遠不會對你笑的大姐:"請確認借款金額。"
林曉雨看見陳木木的表情從扭曲變成了咬牙切齒,又從咬牙切齒變成了一種"認了"的死魚眼——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她雖然不知道這人腦子裡在跟什麼東西較勁,但有一點她能確定:
外麵十幾號人提著刀要砍進來,這位爺剛纔確實在對著空氣做了一套完整的麵部體操。
她決定等活下來之後再問。
陳木木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十七句臟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D級火金雙係,二十四小時。"
他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生活反覆摩擦後的疲憊——不是對敵人的恐懼,是對這個離譜到骨子裡的破係統的絕望。
財神爺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指尖一彈,一張金色契約憑空浮現,上麵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在空中旋轉,最底下一行用血紅色大字寫著——
【逾期未還,後果自負。】
【屆時將從您的壽命、氣血、修為中自動扣除,扣除順序隨機,不可撤銷。】
陳木木盯著那行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外麵那些想殺他的人,可能還冇這個財神爺可怕。
暖流。
從腳底板開始,沿著骨頭往上走,灌進每一根血管。他的心跳加速,不是恐懼的那種加速,是引擎點火的那種——“轟”的一下,全身每個細胞都被灌滿了力量。
右手掌心,暗紅色的金屬光澤重新浮現,比上午那一巴掌亮了好幾倍。
D級。
他捏了捏拳頭,指節哢哢響。
然後他推開後院的門,穿過雜貨鋪,走到鐵皮大門前。
“嘎吱”一聲,門開了。
外麵的陽光直射下來,照在陳木木的臉上。他眯了下眼。
黃毛看見他出來,往後縮了半步,然後被旁邊壯漢的塊頭撐住了膽氣:“二哥,就是他!”
壯漢把砍刀往肩上一扛,上下打量陳木木,鼻孔裡哼了一聲:“就你?聽我弟說你打人挺狠?”
“誤會。”陳木木說,“我拍蒼蠅來著,你弟自已湊上來的。”
黃毛臉漲紅了:“你——”
壯漢冇讓他說完,砍刀從肩上掄下來,刀刃上裹著一層暗灰色的靈能光膜,帶著風聲劈向陳木木的肩膀。
D級力量係的全力一劈。
陳木木右手抬起來,掌心的金屬光芒炸開,五指直接捏住了刀刃。
刀停了。
紋絲不動。
壯漢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他使勁往回拽,拽不動。
陳木木手指一用力,鋸齒刀從中間斷成兩截,斷口的金屬截麵在陽光下反著光。
“啪嗒。”半截刀掉在地上。
壯漢退了兩步,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D級……你他媽D級?!”
他扔下剩下半截刀柄,轉身就跑。
黃毛比他跑得還快,鞋都跑掉一隻。
十幾個混混跑了個精光,巷子裡就剩一隻人字拖和半截斷刀。
陳木木站在門口,手心還燙著。
爽嗎?爽。
但爽完之後第一個念頭是——
這是借的。二十四小時。還要還百分之一百二。
拿什麼還?
他兜裡連十三塊五都不一定還有了。
他轉身往回走,差點跟門框上的人撞到一起。
林天行靠在門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視線從陳木木的右手掌心掃過去,又抬起來,落在他的臉上。
“你剛纔那招。”林天行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誰教你的?”
“冇人教。”陳木木攥了攥拳頭,把掌心的光芒收回去,“自已琢磨的。”
林天行冇說話。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
雜貨鋪裡的掛鐘“嘀嗒嘀嗒”走著,走得人心煩。
然後林天行開口了,聲音還是很平,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你爸……是不是叫陳九淵?”
陳木木的腳步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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