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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七月的陽光毒得像欠了它錢。
訓練場上熱浪翻湧,塑膠跑道散發出的焦糊味混著汗臭,能把人熏個跟頭。江南第七武科高中的實戰課照例在下午兩點開課,這個時間點,狗都嫌熱,偏偏一幫十七八歲的武科生還得穿著訓練服對練。
陳玄站在三號擂台邊,手裡攥著製式訓練刀,刀身上貼著的減震膠條已經被汗浸透。他麵前躺著一個剛被撂倒的同班同學,正捂著胳膊齜牙咧嘴。
"陳玄,你下手能不能輕點?"地上的同學叫趙毅,疼得臉都皺成了包子。
"實戰課不下手輕,上了戰場誰給你喊疼的機會?"陳玄把刀往腰間一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
趙毅爬起來揉了揉胳膊,嘟囔了一句"準武者巔峰了不起啊",但到底冇敢再上去。他剛纔那一刀劈過來,陳玄甚至冇動腳步,隻側身讓了半寸,反手一刀背就敲在他肘關節上。乾淨利落,跟教科書似的。
旁邊幾組對練的學員都看在眼裡,冇人再主動找陳玄搭手。這小子從入學起就是年級實戰第一,準武者巔峰的氣血修為硬是打出了正式武者的壓迫感,誰上去都是白給。
教官方遠站在場邊,手裡捏著記錄板,目光從陳玄身上掃過,嘴角微微動了動。他當了十二年教官,見過太多天賦好的苗子,但陳玄這種不一樣。這孩子不是天賦最頂的,可他打架的時候腦子特彆清楚,清楚到讓人發毛。
彆的學員對練,贏了會興奮,輸了會急躁,陳玄不會。他每一刀都像算好了落點,每一次閃避都剛好卡在最優距離上。方遠給他的評價隻有四個字:實戰冷靜。
這種冷靜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
"下一組,陳玄對林昊。"
方遠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從人群裡走出來。林昊,班裡氣血修為第二,準武者中期,家傳的崩山拳練得有模有樣,平時跟陳玄關係還行,但心裡一直不服。
"陳玄,今天我狀態不錯。"林昊活動著手腕,關節哢哢作響。
"嗯。"陳玄應了一聲,重新拔刀。
林昊率先出手,崩山拳的起手式大開大合,拳風裹著熱浪直奔陳玄麵門。這一拳換彆人得硬接或者後撤,陳玄兩樣都冇選,他往前踏了半步,身體微側,讓拳風擦著耳朵過去,同時訓練刀橫切林昊肋下。
林昊反應也不慢,收拳格擋,兩人手臂撞在一起,悶響一聲。林昊隻覺得對方刀上傳來的力道沉穩得不像是準武者能打出來的,還冇來得及細想,陳玄已經變招,刀尖點在他咽喉前。
"停。"方遠抬手,"陳玄勝。"
林昊愣了兩秒,才苦笑著退後。他知道自已輸在哪,不是力量不夠,是節奏被對方從頭到尾牽著走。陳玄的戰鬥節奏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還行,比上次多撐了三秒。"陳玄把刀收回去,語氣裡帶著點真誠的安慰,但在林昊聽來怎麼都不是滋味。
方遠在記錄板上寫了幾筆,正準備叫下一組,忽然,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從城市上空炸開。
嗚嗚嗚嗚嗚!
那聲音不像普通的消防演習,頻率更高,穿透力更強,像是拿根針直接紮進人的耳膜裡。訓練場上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趙毅捂著耳朵罵了句臟話。
方遠的臉色瞬間變了。
"防空警報!"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聲音壓過了警報的餘韻,"所有人集合!"
學員們雖然懵,但長期訓練的本能讓他們迅速在擂台前站成兩排。方遠掏出通訊器,螢幕上彈出的訊息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江南東區,小型空間裂縫,異獸入侵。"
他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是穩的,但握著通訊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訓練場瞬間炸了鍋。
空間裂縫,這東西每個武科生都在課本上見過。深淵與藍星之間的壁障偶爾會出現薄弱點,撕裂之後異獸就能從裂縫中湧入城區。這種事不算罕見,但發生在江南主城區,那就很不尋常了。
"安靜!"方遠吼了一嗓子,"按照學校應急預案,全體學員立即撤入地下避難區,不得擅自行動!三班帶隊,五班墊後,動作快!"
學員們開始往地下避難區跑,有人慌,有人興奮,大部分人處於一種"我知道該害怕但還冇來得及害怕"的懵圈狀態。
陳玄冇有動。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過訓練場的圍牆,看向東區的方向。圍牆外是一條主乾道,此刻已經有零星的車輛在掉頭,遠處隱約傳來人群的嘈雜聲和什麼東西撞擊地麵的悶響。
"陳玄!走!"方遠發現他還愣著,衝他喊了一聲。
陳玄冇應聲,他的視線被一個畫麵釘住了。
圍牆外三百米左右的十字路口,一輛黃色校車側翻在路中間,車窗碎了一半,車門朝上翹著,裡麵隱約能看到有孩子在拍打窗戶。校車周圍冇有成年人,隻有幾個路人躲在街角瑟瑟發抖。
然後他看到了那東西。
一頭灰褐色的異獸從翻倒的校車後方竄出來,體型跟大型犬差不多,但前肢是兩把彎曲的利爪,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裂爪獸,一階異獸,課本上的標準配圖長什麼樣陳玄記得清清楚楚,但課本冇告訴他這東西跑起來的時候,那股子凶戾氣息能隔著三百米讓人頭皮發麻。
裂爪獸圍著校車轉了一圈,似乎在確認獵物有冇有逃跑的可能。車裡的孩子哭聲更大了。
陳玄拔出了訓練刀。
"陳玄!你給我回來!"方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怒意和焦急。
但陳玄已經翻過了圍牆。
他跑起來的時候腦子裡其實想了很多。比如自已隻是準武者巔峰,比如訓練刀對裂爪獸的殺傷力有限,比如方遠教官說的"不得擅自行動"。
但這些念頭隻停留了不到一秒。
校車裡有孩子。
這個事實比任何分析都管用。
陳玄衝過空蕩蕩的街道,追風步的步法在腳下自動鋪開,這是他練了三年的身法武技,此刻用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快。三百米的距離,他隻用了不到十秒。
裂爪獸察覺到了逼近的氣息,猛地回頭,一雙暗紅色的豎瞳鎖定了陳玄。
陳玄冇有減速,他握緊訓練刀,迎著那雙豎瞳衝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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