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秦楓走在街上,心情亂成一團麻。
他花了一整個下午,把蘇清璃和王家那樁婚事查了個底朝天。
情況比他能想到的最壞結果,還要壞。
王家咄咄逼人,蘇家潰不成軍。
這門親事,已成定局。
婚期,就在三天後。
留給他的時間,幾乎沒有。
“媽的,怎麼辦?”
秦楓的拳頭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直接衝進蘇家搶人?
他還沒活夠。
蘇家再怎麼落魄,門口的護衛也不是他能碰瓷的。王家更是他需要仰望的龐然大物。
他這點微末的實力,在對方麵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可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蘇清璃嫁給那個叫王騰的死胖子?
他唯一逆天改命的機會,就這麼沒了?
秦楓不甘心。
一萬個不甘心!
“必須在婚禮前,見到蘇清璃!”
秦楓的目標無比清晰。
整件事的鑰匙,隻在蘇清璃自己身上。
隻要她點頭,隻要她願意跟自己走,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她憑什麼?
憑自己凝元境一重的修為?
還是憑這身洗得發白的地攤貨?
靠那虛無縹緲的50點好感度嗎?
秦楓越想頭越炸,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一處河邊。
一條貫穿磐石巨城的人工河。
河邊有步道,是下城區少有的清淨地。
今天大概是天色陰鬱,也可能是全城都在為曾經的天才少女惋惜,河邊竟一個人影都沒有。
秦楓找了張長椅坐下,河麵倒映著城市的光怪陸離,扭曲變形。
就在這時。
一個蹣跚的白色身影,闖入了他的視野。
是個女孩。
穿著白色長裙,走得很慢,身體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揉碎。
秦楓起初並未在意。
直到那身影走近,燈光勾勒出那張即使被蒼白與憔悴籠罩,也依然美到令人窒息的臉。
秦楓的呼吸驟停。
蘇清璃?!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被囚禁在蘇家嗎?怎麼可能一個人跑到下城區的河邊來?
秦楓有些不解。
蘇清璃沒有看他。
她眼中沒有光,沒有焦距,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一步,一步,走向冰冷的河水。
她離河岸的邊緣,隻剩最後一步。
晚風掀起她的裙擺和長發,那個單薄的身影在夜色中透著一股決絕的破碎感。
秦楓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乾什麼?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自殺!
“操!”
秦楓的理智被本能覆蓋。
他從長椅上彈射而起,化作一道殘影衝了過去!
在蘇清璃的腳尖觸碰到虛空的前一刻,一隻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刺骨的冰涼。
並且,沒有一絲反抗的力氣。
蘇清璃的身體僵住,空洞的眼眸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她轉過頭,動作緩慢到像是生鏽的機械。
當她看清秦楓的臉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雙曾如星辰般璀璨的鳳眸裡,先是茫然,再是驚愕,最後化作了某種無法言說的複雜。
“是你?”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輕得快要聽不見。
“是我。”
秦楓的手攥得更緊。
他不敢鬆,生怕這個女人真的在他麵前消失。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一半是後怕,一半是……狂喜。
“你想死?”
秦楓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抑著怒火,“你以為跳下去就解脫了?”
蘇清璃不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眼中的死寂,似乎被這聲粗暴的質問撕開了一道裂口。
“放開!!”
她掙了一下,卻發現對方的手堅硬如鐵。
“不放!”
秦楓的態度強硬得不留餘地,“想死可以!但不是現在!更不是用這種窩囊廢的方式!”
“窩囊?”
蘇清璃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現在,不就是個窩囊廢嗎?一個連自己命運都掌控不了的廢物,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廢物?”
秦楓往前踏了一步,幾乎貼在她臉上。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從天上掉下來,就成了廢物?那我算什麼?e級天賦,在戰場上給你們這種天才當肉盾的炮灰,是不是連廢物都不如?!”
蘇清璃的身體劇烈一顫。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裡麵沒有同情,沒有憐憫,隻有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平等的憤怒。
“我們不一樣。”
蘇清璃的聲音低了下去。
“哪裡不一樣?”
秦楓逼問,“你是曾經擁有一切,我是生來一無所有。但現在,我們不都踩在同一片泥裡嗎?”
他用腳跟狠狠碾了碾地麵。
“我們都是彆人眼裡的垃圾,都是隨時可以丟掉的棋子!我都還沒有絕望,你憑什麼絕望?!”
秦楓的話狠狠的轟在蘇清璃的心防上。
是啊。
她的絕望,源於失去。
而他呢?
他從出生起,就站在她現在的位置。
他麵對的,是比她更漫長、更無聲的絕望。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戰場上,選擇了燃燒自己,去換取那根本不屬於他的一瞬光明。
而自己,卻隻想在黑暗裡,親手掐滅自己。
“我……”
蘇清璃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跟我來。”
秦楓不再給她思考的機會,拽著她冰冷的手,轉身就走。
蘇清璃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麵。
她沒有再掙紮。
那隻有力的手掌握著她,一股暖流,似乎從手腕處,艱難地湧向了她那顆早已冰封的心。
秦楓拉著她,回到了自己那棟鴿子籠般的居民樓下。
“我家。”
他鬆開手,指了指樓上一個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戶。
蘇清璃抬頭。
狹窄的樓道,斑駁的牆壁,空中蛛網般糾纏的管線……
這一切,都與她記憶中的世界,割裂成了兩個次元。
“你……帶我來這乾什麼?”她無法理解。
“讓你看看,真正的底層怎麼活。”
秦楓聳了聳肩,“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哪去?”
蘇清璃自嘲地笑了,“蘇家?那裡不是我的家,是我的囚籠。”
秦楓沉默。
他賭對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他試探著,小心翼翼地丟擲誘餌。
蘇清璃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
“我不知道……我是逃出來的,我不想嫁給王騰,更不想當一件交易品。”
她的聲音裡是濃得化不開的迷茫與無助。
秦楓的心,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機會!
這不就是他苦苦等待的機會嗎!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血液,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語氣說道:
“蘇家回不去,天下之大,你又能去哪?”
“一個淬體境的絕色美人,獨自一人在城外,你覺得你能活幾天?”
蘇清璃的身體再次僵硬。
秦楓的話很殘忍。
但每個字,都是事實。
“那……我該怎麼辦?”
她終於抬起頭,那雙絕美的鳳眸裡,第一次,流露出了求助。
秦楓看著她。
看著那張沾著淚痕,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是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
“嫁給我。”
秦楓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