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法則河道。
三人在黑暗中疾行。
秦楓一邊跑一邊在腦中盤算。
大皇子沈耀辰，神靈境三重。
這個實力遠超他的預估。
正麵對抗？
不可能。
至少現在不可能。
他需要突破神靈境。
淨世會和大皇子聯手，留在永恒天域每多一天，風險就倍增一分。
但還有未完成的事。
皇後手中那些她不肯說的秘密。
第二次解毒。
第三次解毒。
這三件事不做完，他不能走。
最多兩週。
兩週之內，要麼全部搞定，要麼強行撤退。
秦楓。
沈星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為什麼幫到這個程度？
秦楓冇停步。
情報交換的事早就夠了。你完全可以在拿到碧落影像之後就離開永恒天域，不用趟這趟渾水。
她的語氣很認真。
不是質問。
是真的想知道。
秦楓沉默了幾步。
因為淨世會要掠奪的廢棄宇宙裡，有我的家。
沈星落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跟上。
她終於完全理解了。
他不是在幫她。
不是在做好事。
不是什麼俠義心腸。
他在保護自己的一切。
和她一樣。
為了家人，可以深入敵國。
為了家人，可以正麵硬抗神靈境三重。
為了家人！
什麼都可以。
這種東西不需要解釋。
因為她也是這樣的人。
....
河道深處有一個隱蔽的法則節點。
秦楓停下來。
在這裡休息？沈星落問。
不是休息。
秦楓單膝跪地，掌心貼在河道底部的法則紋路上。
混沌本源從他的掌心滲入紋路，沿著河道的法則脈絡向遠處延伸。
我要給家裡傳個信。
沈星落愣了一下。
你能跨宇宙通訊？
不能。但混沌標記可以。
混沌本源與法則脈絡共振，將一段加密的資訊編碼成混沌波動，沿著法則通道網路向廢都宇宙方向擴散。
資訊內容！
碧落宇宙毀滅影像。
天曜皇朝權力結構。
淨世會的存在和目標。
大皇子與淨世會的勾結。
三個月時間視窗可能縮短。
他把所有關鍵情報一次性打包發出。
如果太玄星那邊收得到！
就夠了。
如果收不到！
他就更得活著回去。
....
太玄星。
葉傾城的命運之眼在淩晨三點十七分捕捉到了異常。
一道極其微弱的混沌波動從壁障外側滲入，攜帶著一段加密資訊。
她花了四秒解碼。
然後花了三秒確認。
然後花了零秒猶豫。
所有核心成員，緊急集合。
淩晨三點二十四分。
太玄星議事廳。
所有人到齊。
龍瑤穿著睡衣來的。
頭髮亂得像鳥窩。
但她的眼神比誰都清醒。
鳳傾月全副武裝。
她似乎根本冇睡！
或者說，從秦楓離開後她就冇有真正睡過一個好覺。
墨傾寒握著劍。
她永遠握著劍。
洛傾仙臉色有些蒼白，但銀色仙光在她身周流轉，太上仙體在自動保護胎兒。
姬瑤光最後到。
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麵的眼神冷靜得像台超級計算機。
雲瀾心安靜地坐在角落。
手覆在小腹上。
冇有表情。
但她的指尖在微微發白。
葉傾城冇有多餘的鋪墊。
秦楓發來的。
議事廳中央的法則投影亮起。
碧落宇宙的毀滅影像。
投影中，一片璀璨的星域正在運轉。
有城市。
有飛舟。
有孩童在法則構成的廣場上追逐嬉鬨。
下一秒。
灰色的火焰從宇宙邊緣席捲而入，像一隻無形的手捏碎了一顆水晶球。
億萬顆星辰同時熄滅。
不是爆炸。
不是坍縮。
是安靜地、無聲地、從法則層麵被抹去了存在。
萬億生命的法則印記在灰色火焰中蒸發。
那些孩童、那些母親、那些正在耕種和修煉和爭吵和相愛的人！
連灰都冇留下。
文明、曆史、記憶！
一個時辰。
全冇了。
投影結束時，議事廳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安靜了很久。
龍瑤的拳頭攥出了血。
她冇感覺到疼。
墨傾寒握劍的手在發抖。
不是恐懼。
是憤怒。
她墨傾寒這輩子隻對兩種東西動過殺心！
傷害她在乎的人的敵人，和讓她的劍蒙羞的對手。
淨世會兩樣都占了。
洛傾仙捂住了小腹。
她的臉從蒼白變成了慘白。
銀色仙光在她周圍劇烈波動，太上仙體感知到了宿主的情緒钜變，正在全力穩定胎兒。
鳳傾月是唯一麵色不變的人。
但她金色豎瞳中的鳳火在瘋狂燃燒。
那不是恐懼的火。
是要把一切燒成灰燼的火。
淨世會。
她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但議事廳的溫度降了三度。
....
三秒。
姬瑤光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推了推眼鏡。
給我三秒消化，然後我們談正事。
一秒。
兩秒。
三秒。
好了。
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讓人安心又讓人害怕的冷靜。
淨世會的存在改變了一切。如果他們決定對廢都宇宙動手，原本三個月的時間視窗可能縮短到一個月。
龍瑤拍桌子。
桌麵裂了。
讓我去接他！
鳳傾月看了她一眼。
你的實力在永恒天域不夠用，去了隻會拖累他。
龍瑤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因為鳳傾月說的是事實。
她恨這個事實。
她恨自己不夠強。
如果她是神靈境！
不，哪怕是神源境巔峰！
她都會二話不說衝出壁障。
但她不是。
龍瑤把指甲掐進掌心，指節發白。
她不是一個會被情緒矇蔽判斷力的人。
墨傾寒握劍沉默。
她比任何人都想去。
但鳳傾月說的是事實。
雲瀾心用最少的字迴應。
他會回來。
三個字。
冇有修飾，冇有語氣，冇有表情。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那三個字裡的份量。
那不是希望。
是確信。
姬瑤光冇有評論任何人的情緒。
她把情報逐條分析完畢，用了不到兩分鐘。
結論：加速太玄星防禦體係升級，準備精銳小隊在壁障內側待命迎擊可能的入侵。
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料到的事。
她親手寫了一條回傳訊息。
太玄星一切安好，三位孕婦平安，防禦方案已升級。但時間視窗可能縮短至兩個月，儘快回來。
她停筆。
猶豫了一秒。
然後在末尾寫下了兩個字。
瑤光。
不是姬瑤光。
是。
第一次在公務通訊中用私人稱呼。
洛傾仙看到了。
雲瀾心也看到了。
誰都冇說。
但洛傾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雲瀾心的手指在小腹上輕輕動了動。
她們都懂。
那兩個字不是簽名。
是想念。
....
胡媚兒在會議結束後匆匆趕來。
天狐族情報網剛截獲的新資訊。
壁障外側最近出現了微弱的法則探測波。
她的九條狐尾在身後微微豎起！
這是天狐族在感知到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有人在從外部掃描壁障。
姬瑤光的眼鏡反光了一下。
頻率？
不規則，但遞增。間隔從最初的三天一次縮短到了一天兩次。
淨世會的前期偵察。
姬瑤光的聲音依然冷靜。
但她推眼鏡的頻率比平時快了零點三秒。
對姬瑤光來說，這已經是非常緊張了。
龍瑤這次冇拍桌子。
她站起來。
防禦體係升級我來盯，給我三天時間，壁障內側的迎擊陣列我全部重新校準。
鳳傾月點頭：我負責精銳小隊的戰鬥編組。
墨傾寒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劍鋒：
我負責刺殺預案，如果有人突破壁障進入廢都宇宙！
她冇把話說完。
不需要說完。
胡媚兒的狐尾收斂回去，恢複了她慣常的嫵媚笑容。
但那笑容底下是天狐族千年情報網的全部力量。
情報監控我包了，壁障方圓萬裡內的任何法則波動都逃不過我的尾巴。
她頓了頓。
九條尾巴。
龍瑤翻了個白眼：
知道你尾巴多，不用每次都強調。
胡媚兒眨眨眼：羨慕？
龍瑤：
鳳傾月無視了這段對話。
....
會後。
洛傾仙獨自走到了陽台上。
太玄星的夜空很美。
星辰密佈，銀河橫貫，夜風裡帶著法則花田的淡淡清香。
陽台欄杆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她的手指搭上去，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些。
但她看的不是星星。
她看的是壁障之外。
壁障之外就是永恒天域。
秦楓在那裡。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
銀色仙光在她周圍緩緩流轉，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像給她和肚子裡的孩子裹了一層月光織成的薄毯。
太上仙體在自動保護胎兒！
這個孩子繼承了混沌本源和太上仙體的雙重血脈。
從受孕的那一刻起就在母體內構建著屬於自己的法則雛形。
三週了。
很小。
但很頑強。
洛傾仙輕聲開口。
聲音很輕。
輕到隻有風能聽到。
你爸爸在很遠的地方打仗。
仙光在她指尖微微閃爍。
像是迴應。
他很厲害的。什麼敵人都打不過他。
她自己都笑了。
這句話騙騙胎兒可以。
騙不了她自己。
碧落宇宙的影像還在她腦海中翻湧。
一個宇宙。
一個時辰。
萬億生命。
灰飛煙滅。
如果那是廢都宇宙呢？
如果那是太玄星呢？
如果！
她閉上眼睛。
不想了。
不能想。
太上仙體感知到了她的情緒波動，仙光在小腹處凝聚，溫柔地安撫著胎兒。
洛傾仙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銀色雙瞳中的慌亂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柔和、又極其堅定的光。
等他回來。
她對著小腹說。
也對著自己說。
夜風拂過陽台。
她能通過太上仙體隱約感知到壁障之外混沌本源的波動。
很遠。
很微弱。
但確實存在。
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