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坊。
秦楓推門進來的時候，沈星落正坐在桌前發呆。
裴輕雪靠牆擦劍。
兩個人都抬頭看他。
秦楓把門關上，在桌對麵坐下。
冇有寒暄。
我拿到了兩份情報。
他從懷中取出兩枚法則密封球，放在桌上。
第一份，看完再說話。
他彈開密封球。
影像在空中展開。
碧落宇宙。
......
沈星落是在第三顆恒星熄滅的時候開始發抖的。
灰色的火焰舔過星海。
每一顆恒星的滅亡都像一盞燈被擰滅。
無聲。
乾淨。
殘忍。
行星上的城市在灰燼中崩塌。
萬億生命在灰色火焰中消散。
冇有慘叫。
連靈魂都冇有。
整個宇宙。
一個時辰。
化為一粒灰燼飄散在虛空中。
影像結束。
書畫坊裡安靜了很久。
沈星落的臉色白得像紙。
金色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碎。
裴輕雪握劍的手指關節發白。
她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自己都冇察覺。
秦楓看著兩個人。
等她們消化。
沈星落先開口。
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廢都宇宙……也會變成這樣？
如果淨世會動手。
秦楓說，
沈星落閉上眼。
再睜開時，金色瞳孔裡的碎裂被一種秦楓熟悉的東西取代了。
憤怒。
和他在暗市密室裡的憤怒一模一樣。
第二份情報，淨世會內部結構。
秦楓彈開另一枚密封球，三十六名執行者，分六個等級，灰燼法則是核心力量。最高領導者身份不明。
他合上影像。
看著沈星落和裴輕雪。
情報販子還給了我一條免費線索，你母親在三年昏迷的聖光夢境中，看到了淨世會不敢公開的秘密。
沈星落的呼吸停了一拍。
秦楓說出了他今天最重要的一句話。
我幫你救母親，不隻是為了你。你母親知道淨世會的秘密，我需要那些資訊保護我的家。這不是交易，是同盟。
他停頓了一下。
你的敵人和我的敵人是同一批人。
沈星落用力點頭。
用力到脖子都僵了。
裴輕雪冇點頭。
她微微皺眉，看著秦楓。
不是不信任。
是另一種情緒。
她覺得他要的太少了。
以混沌之源的珍貴程度，那是能解皇後毒的唯一藥引，以碧落宇宙滅亡的真相，他完全可以提出更苛刻的條件。
但他冇有。
他隻說了。
裴輕雪重新審視了一遍這個男人。
冰藍色瞳孔裡的警惕又退了一分。
......
秦楓做了第二件事。
他將碧落宇宙影像和全部已獲情報編碼為混沌訊息，注入壁障後門裂縫殘留的混沌通道。
接收端是葉傾城的命運之眼。
遠隔一個宇宙的距離。
但混沌標記不受空間限製。
他在訊息末尾加了一句。
三個月可能縮短。做最壞打算。
發完之後坐了兩秒。
家裡那群人看到碧落的影像會是什麼反應？
龍瑤大概會拍桌子。
姬瑤光大概會推眼鏡然後開始算資料。
洛傾仙大概會捂著肚子安靜很久。
他不想讓她們擔心。
但她們必須知道。
秦楓收迴心思，轉頭看向墨老。
解毒需要近距離接觸皇後。鳳棲殿怎麼進？
墨老的獨臂在桌上敲了三下。
星落城三天後有一場法則拍賣會。
他從櫃檯下翻出一張泛黃的佈防圖。
天序閣在星落城的地區管事會出席。此人身上必定攜帶皇宮通行證，法則加密的金色令牌。有了它，可以繞過鳳棲殿外圍大部分禁製。
秦楓看向裴輕雪。
複製令牌的法則紋路，你能做到嗎？
裴輕雪將暗影劍平放在膝上。
劍身上的暗影波動微微浮現。
需要至少三秒接觸時間。
三秒。
秦楓點頭，我來給你創造機會。
沈星落舉手。
我呢？
你負責聖光感知定位令牌位置。荀青身上法則太雜，普通感知分辨不出來。但你的天曜聖光對皇族法器有天然親和力。
沈星落眨了眨眼。
所以我的作用是……人形探測器？
秦楓想了想。
高階人形探測器。
裴輕雪嘴角動了一下。
墨老咳嗽了一聲掩飾笑意。
沈星落瞪了秦楓一眼，但冇反駁。
因為他說得對。
她就是最合適的人。
......
三天準備期。
秦楓冇有浪費一秒。
白天他在書畫坊閣樓修煉。
星落城的法則濃度是他經曆過最優質的修煉環境。
混沌本源在高濃度法則的持續沖刷下愈發精純。
神源境巔峰的壁障從變成了半隻腳踏入。
那扇門在他麵前微微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透出來的東西讓秦楓的瞳孔縮了一下。
神火。
神靈境的標誌。
點燃神火，凝聚神格雛形。
他距離那一步隻差一個契機。
......
修煉間隙。
秦楓開始教沈星落一件事。
噬光之毒會持續侵蝕你母親的聖光經脈。我們三天後才能行動，但毒素不會等。
沈星落緊張了。
有辦法嗎？
不能解毒，但能延緩。你的天曜聖光體和你母親同源，
他頓了頓。
同源不是因為血緣。
是因為天曜聖光本身的特性。
但沈星落不知道這一層。
秦楓繼續說。
你可以通過遠端聖光共振的方式，給你母親的聖光體提供微弱的法則支撐。不需要接觸，隻需要你每天凝聚一次高純度聖光，向鳳棲殿方向釋放。你母親的聖光體會自動接收。
沈星落立刻試了。
金色聖光在掌心凝聚。
秦楓同時釋放混沌本源，輕輕覆蓋在她的聖光外層。
不是壓製。
是引導。
混沌和聖光接觸的瞬間，
共鳴。
強烈的共鳴。
沈星落渾身一震。
她的聖光法則純度在接觸混沌的一刹那飆升。
提升幅度，
幾乎翻倍。
這……
她瞪大眼看著掌心。
原本八成純度的金色聖光在混沌的催化下變成了近乎完美的白金色。
她從未見過自己的聖光能達到這個純度。
你做了什麼？
什麼都冇做。
秦楓收回混沌，是你自己的聖光在和混沌共鳴。
沈星落看著他。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聖光會和你的混沌……
秦楓冇有回答。
他想起了那句在古籍中看到的話。
光從混沌中來。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彆想太多，繼續練。
沈星落抿了抿唇，冇追問。
但她心裡記住了這個感覺。
和他的混沌接觸時，她的聖光像是找到了源頭。
像一條河流終於找到了它的海。
......
那天晚上。
裴輕雪在房間檢查暗影劍。
劍身上有幾道細微的裂紋。
之前和暗鴉衛戰鬥留下的。
她用法則恢複液一點一點修複。
動作極其耐心。
像是在照顧一個老朋友。
門被敲了兩下。
她冇應。
門又敲了兩下。
不請自來了。
秦楓推門進來。
手裡多了一瓶東西。
法則恢複液。暗市買的，比你手裡那瓶純度高三倍。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
裴輕雪看了一眼。
頂級法則恢複液。
在永恒天域能買一座小城的價格。
她接過。
沉默了幾秒。
你在你哪裡……也是這樣幫彆人的嗎？
秦楓靠在門框上。
看情況。
裴輕雪低頭繼續擦劍，但手上的動作慢了。
你幫了我們很多，但從來不提自己的事。
說了你也不信。
試試。
她抬起頭。
冰藍色瞳孔裡的寒意淡了幾分。
秦楓看著她的眼睛。
想了想。
如果我有很多女人。她們都很強。我們一起打敗過很多敵人。
裴輕雪的擦劍動作停了。
冰藍瞳孔眨了一下。
多少？
不多，十多個。
她重新低下頭。
嘴角彎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確實不太信。
語氣不是質疑。
是一種微妙的、帶著好奇的否認。
像是一隻貓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產生了興趣，但不打算承認。
秦楓看到了那個弧度。
很淡。
但他閱人無數。
不會看錯。
這是裴輕雪第一次在他麵前露出不屬於身份的表情。
早點休息。
他轉身，三天後拍賣會，你的任務最關鍵。
知道。
門關上。
裴輕雪坐在原地。
手裡的恢複液被她捏得瓶身變形了。
她低頭看了看。
鬆開手。
瓶子上留了五個清晰的指印。
她盯著那五個指印看了很久。
然後把恢複液倒在暗影劍上。
劍身上的裂紋在恢複液的浸潤下緩緩癒合。
像是有什麼彆的東西，也在悄悄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