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
荒蕪寸草不生。
灰褐色的岩壁上佈滿了法則交鋒留下的焦痕。
秦楓趕到的時候。
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不是黑衣人的尾聲。
是兩名女子的。
銀白長髮的女子半跪在地上。
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腰際。
每一縷都像是用月光紡成的絲。
即使沾滿了灰塵和血漬,依然折射著淡淡的聖光。
她的麵容——
秦楓的腳步頓了一瞬。
絕美。
不是那種精雕細琢的美。
是一種天生的、帶著神性的美。
肌膚白皙如雪。
五官如同造物主用了最完美的比例一筆一筆刻出來的。
鼻梁挺直。
唇形飽滿。
下頜線條優雅而利落。
即使半跪在血泊中。
她的脊背依然是直的。
骨子裡的高貴不會因為處境而彎折。
左肩被一道暗係法則貫穿。
黑色的法則殘留像蛇一樣沿著傷口蔓延。
聖光在她體表閃爍。
一明一暗。
像風中快要熄滅的燭火。
但她冇有倒下。
金色的瞳孔依然睜著。
明亮的。
像兩輪小太陽。
盯著前方。
另一名女子擋在她麵前。
黑色短髮齊肩。
利落。
乾淨。
像她這個人一樣。
冰藍色的瞳孔冷得像冬天最深處的湖。
五官精緻而鋒銳。
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顴骨線條分明。
不是柔和的美。
是刀削出來的美。
帶著殺意的美。
身形修長。
肩線筆直。
腰間束著黑色窄帶。
即使渾身是血也冇有半分狼狽。
反而像一柄淬了血的劍。
渾身是血。
很難分辨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敵人的。
她手中握著一柄暗影長劍。
劍身上有兩道裂紋。
腳下躺著兩具黑衣人的屍體。
是她殺的。
但她的右臂在發抖。
劍尖微微下垂。
強撐著不讓人看出來。
七個黑衣人圍成半圓。
領頭的站在最中間。
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
隻露出一雙陰冷的眼。
三公主殿下。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像在勸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大皇子說了,乖乖做側妃,你的護衛可以活。這是最好的結局。
銀白長髮的女子,冇有回答。
她的手按在地上。
指甲嵌進了石頭縫裡。
黑髮女子替她回答了。
一劍。
劍光斬過領頭者麵前半尺的空氣。
同時斬斷了他話尾的最後一個字。
還斬斷了他麵具的一角。
麵具碎片落地。
露出一截猙獰的疤痕。
裴輕雪的聲音冷得像冰藍色瞳孔本身。
領頭者的眼神變了。
從陰冷變成了惱怒。
敬酒不吃。
他抬手。
暗係法則凝聚成一道黑色光鞭。
甩出。
裴輕雪舉劍格擋。
劍身上的裂紋瞬間擴大。
她被震得倒退三步。
一口血從嘴角溢位。
但她的腳釘在了地上。
一步都冇有再退。
冰藍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領頭者。
身後就是沈星落。
退無可退。
領頭者嗤了一聲。
護衛的忠誠確實感人。
他抬手再次凝聚暗係法則。
這一次不是光鞭。
是一隻手。
一隻由純粹暗係法則構成的巨手。
朝裴輕雪的脖頸抓去。
裴輕雪舉劍。
但她知道擋不住。
劍身上的裂紋已經貫穿了。
下一次碰撞。
劍會碎。
她還是舉了。
暗係巨手落下——
一隻手從虛空中伸出來。
五指張開。
精準地捏住了領頭者的手腕。
骨頭髮出了清脆的聲響。
咯嚓。
不是碎。
是錯位。
領頭者的暗係巨手瞬間崩潰消散。
他的臉扭曲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他完全冇有感知到這隻手的到來。
混沌隱匿在解除的那一瞬間。
秦楓的身影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不急不緩。
像散步。
他看了一眼裴輕雪。
渾身是血。
劍快碎了。
還站著。
又看了一眼沈星落。
左肩被貫穿。
聖光快滅了。
也還撐著。
然後看向被他捏住手腕的領頭者。
打女人很有意思嗎?
語氣很平淡。
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領頭者的另一隻手瞬間凝聚暗係法則反擊——
秦楓的手指微微用力。
手腕裡的骨頭髮出了第二聲脆響。
這次是碎。
領頭者慘叫一聲。
暗係法則在他手腕碎裂的瞬間潰散。
秦楓鬆手。
領頭者踉蹌後退。
用還能動的左手捂著右腕。
臉上的惱怒變成了恐懼。
你——你是什麼人?!
秦楓冇回答他。
轉身麵對剩下的六個黑衣人。
六個人同時動了。
不是進攻。
是本能的防禦陣型。
他們的直覺在尖叫。
危險。
極度危險。
但領頭者怒吼了一聲。
一起上!他隻有一個人!
六人咬牙出手。
暗係法則、火係法則、風係法則——
六種不同屬性的攻擊同時轟向秦楓。
秦楓站在原地。
冇動。
混沌·萬象。
展開。
六道攻擊在接觸到他身週三尺範圍的瞬間。
偏轉了。
全部偏轉了。
像是被一麵看不見的鏡子反射。
六道攻擊互相碰撞。
在秦楓頭頂炸開一團絢爛的法則煙花。
挺好看的。
秦楓抬手。
五道混沌之力從指尖射出。
精準。
快。
五個黑衣人甚至冇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命中胸口。
混沌之力冇有取他們性命。
隻是震碎了他們的法則護甲,封住了他們的經脈。
五具身體依次倒地。
整齊。
像多米諾骨牌。
第六個黑衣人還站著。
因為秦楓隻抬了一隻手。
五根手指。
五道混沌力。
剛好打完。
第六個黑衣人愣了零點三秒。
然後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
又停了。
因為他發現秦楓已經站在了他前麵。
彆跑。跑起來我還得追,累。
第六個黑衣人的腿軟了。
秦楓一指點在他額頭。
倒了。
領頭者是最後一個。
神源境巔峰。
在永恒天域的年輕修士中算不錯的實力。
但在秦楓麵前。
他連一招都冇接住。
混沌·終焉。
一指。
指尖的混沌之力化成一道極細的光線。
貫穿了領頭者的法則護甲。
護甲碎裂的聲音像玻璃被碾碎。
領頭者的眼睛瞪大了。
然後閉上了。
倒地。
從秦楓現身到戰鬥結束。
三秒。
山穀安靜了。
風吹過。
捲起一片灰塵。
沈星落跪在地上。
金色的瞳孔瞪得很大。
她見過強者。
她父皇就是永恒天域最強的幾個人之一。
但她從未見過這種戰鬥方式。
不是碾壓。
碾壓至少需要釋放力量。
這個人——
他像是在散步時順手處理了幾隻螞蟻。
甚至冇有認真。
裴輕雪也愣住了。
她的暗影劍體可以感知戰鬥力。
感知的結果是——
測不到。
不是太弱測不到。
是太強,超出了她的感知上限。
她的手慢慢從劍柄上鬆開。
不是放下警惕。
是握不住了。
手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剛纔的戰鬥消耗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她撐了太久了。
……
秦楓蹲下身。
在沈星落麵前。
讓我看看傷。
沈星落本能地往後縮了一寸。
金色瞳孔中有警惕。
她從小被教導——不要輕信任何人。
尤其是在你最脆弱的時候出現的人。
裴輕雪走上前。
站在沈星落旁邊。
她看了秦楓三秒。
暗影劍體的直覺告訴她——
這個人冇有惡意。
如果他想傷害她們。
剛纔那三秒就夠了。
她伸手按住沈星落的肩。
彆動。讓他看。
沈星落看了裴輕雪一眼。
猶豫了一秒。
冇再後退。
秦楓的手掌覆在她左肩的傷口上。
混沌本源化成溫和的光芒滲入。
暗係法則殘留在混沌本源麵前毫無抵抗力。
像冰遇到了火。
迅速消融。
聖光重新亮了起來。
微弱的。
但穩定的。
混沌本源接觸沈星落體內法則的瞬間。
係統彈窗跳了出來。
【檢測到未繫結女性目標——】
【姓名:沈星落】
【種族:人類(天曜皇族)】
【身份:天曜皇朝三公主】
【天賦:神話級-天曜聖光、星係級-聖光裁決、星係級-光明永恒】
神話級。
秦楓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繫結的二十四位伴侶裡,最高天賦是宇宙級。
宇宙級已經是紀元唯一的存在。
神話級——
萬古罕見。
整個永恒天域數百萬年的曆史中,出現過神話級天賦的人。
恐怕一隻手數得過來。
係統彈窗繼續滾動。
【體質:天曜聖光體(第三階段覺醒·皇族至高血脈體質)】
【功法:天曜聖光典第四卷(皇族禁典)、聖光裁決經第三卷】
【血脈:天曜皇族聖光血脈(純度82%)】
【法則領悟:天曜聖光法則72%、光明法則65%、審判法則40%】
【實力:神源境七重(因傷勢壓製,實際戰力暫降至神源境三重)】
【好感度:5(警惕中)】
【本命神器:天曜聖光冠(皇族傳承·封印中)】
好感度五。
警惕中。
合理。
秦楓麵不改色地繼續治療。
但係統彈窗冇結束。
第二個麵板緊跟著跳出來。
【檢測到未繫結女性目標——】
【姓名:裴輕雪】
【種族:人類(影衛世家)】
【身份:天曜皇朝影衛統領之女·沈星落貼身護衛】
【天賦:宇宙級-暗影劍主宰、宇宙級-影遁天成、星係級-暗影分身】
【體質:先天暗影劍體(第四階段覺醒)】
【功法:暗影劍舞訣第五卷、影衛心法第四卷】
【血脈:暗影劍族血脈(純度70%)】
【法則領悟:暗影法則68%、劍道法則60%、隱匿法則52%】
【實力:神源境五重(因重傷,實際戰力暫降至神源境初期)】
【好感度:0】
【本命神器:影落劍(星辰級·劍身受損)】
好感度零。
敵意審視中。
秦楓嘴角微動。
這位護衛小姐的警惕心比她的劍還鋒利。
兩張麵板的資訊量很大。
沈星落——
神話級天賦,天曜聖光體,皇族禁典功法,法則領悟遠超同齡人。
裴輕雪——
星係級天賦,暗影劍體,影衛世家出身,劍道和隱匿雙修。
這兩個人的底子——
放在廢都宇宙是毫無爭議的絕頂天才。
放在永恒天域也是萬裡挑一。
尤其是沈星落的神話級天賦。
難怪大皇子不惜一切代價要控製她。
這種天賦一旦成長起來。
整個永恒天域的格局都會被改寫。
秦楓收起彈窗。
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繼續治療。
沈星落感受到了傷口處傳來的溫暖。
不是灼熱。
是那種讓人安心的、有節製的溫暖。
她偷偷打量麵前的男子。
麵容俊朗。
但不是永恒天域常見的那種精緻。
更硬朗一些。
氣質沉穩。
目光坦蕩。
治療的時候隻看傷口。
冇有多餘的視線。
而他的力量——
不屬於永恒天域任何已知體係。
不是聖光。
不是暗係。
不是任何她認識的法則。
像是所有法則的母體。
包容一切。
又超越一切。
你是什麼人?
她問。
秦楓的手從她肩上收回。
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
暗係法則殘留被清理乾淨。
剩下的就是自然恢複。
過路的。
沈星落看著他。
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不信。
過路的不會有這種實力。
過路的不會在荒野中出現。
過路的更不會對陌生人出手相救。
但她冇有追問。
因為她現在冇有資格追問。
她連自保都做不到。
裴輕雪走到秦楓麵前。
暗影長劍收入劍鞘。
劍鞘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劍身上的裂紋讓它不再嚴絲合縫。
冰藍色的瞳孔審視著秦楓。
過路的?邊緣荒野不是過路的地方。
秦楓站起來。
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邊緣荒野也不是追殺公主的地方。
裴輕雪的眼神變了。
銳利了一瞬。
你知道她的身份?
剛纔那些人喊的。大皇子說了乖乖做側妃——能被大皇子追著做側妃的,整個永恒天域應該不多。
裴輕雪沉默了兩秒。
她確認了一件事,這個男人不僅強,而且聰明。
這更危險。
但也更值得合作。
秦楓冇有在意她的審視。
他看向山穀外麵。
追你們的人提到了大皇子。待在這裡會有更多人來。
沈星落的表情變了。
聖光恢複了一點,但她的臉色更白了。
不是因為傷。
是因為絕望。
我冇有地方可去了。
她咬著唇說出這句話。
聲音很輕。
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四個月了。
她被從皇城流放到昊天荒原。
大皇子的人一路追殺。
從邊境到腹地再到荒野。
她和裴輕雪跑了四個月。
受了十七次傷。
換了二十三個藏身點。
每一次都被找到。
每一次都更狼狽。
這一次。
如果不是這個陌生人出現。
她大概已經被抓走了。
秦楓停下腳步。
回頭。
銀白長髮的女子跪坐在血泊中。
聖光黯淡。
身上全是傷。
但她的眼神。
不是恐懼。
不是哀求。
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上仍然不肯低頭的倔強。
秦楓看了三秒。
想起了很多年前。
在太玄星剛崛起的時候。
也有人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那種我可以死,但我不跪的眼神。
歎了口氣。
走吧。
沈星落抬頭。
跟我走。
秦楓轉身。
冇有回頭看她的反應。
因為不需要。
裴輕雪扶起沈星落。
沈星落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裴輕雪撐住了她。
冰藍色的瞳孔看著秦楓遠去的背影。
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人,我暫時信不過。
沈星落也看著那個背影。
我也是。
停了一秒。
但我們冇有彆的選擇了。
裴輕雪沉默。
然後扶著沈星落。
跟了上去。
三個人的影子在荒野上拉得很長。
夕陽把灰褐色的山穀染成了橘紅。
一前兩後。
前麵那個走得不快。
甚至有點慢。
像是在等後麵兩個人。
但他冇回頭。
給了她們保持距離的自由。
也給了她們跟上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