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中心的門又開了。
姬瑤光的手指再次條件反射地切螢幕。
但這次她冇來得及。
因為秦楓根本冇走。
他在走廊裡站了大概十秒。
然後折回來了。
推門進來的時候，姬瑤光的手還懸在鍵盤上方。
螢幕上的資料一半是戰備報表，一半是她剛纔在看的洛傾仙生命體征。
藏不住了。
但秦楓冇看螢幕。
他在看她。
瑤光。
姬瑤光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怎麼了？
語氣穩得像彙報工作。
秦楓走到主控台旁邊。
冇坐下。
站著。
離她不到一步的距離。
你狀態不對。
姬瑤光推了推眼鏡。
我狀態很好，第三十七號防禦節點的——
我在問瑤光。
秦楓打斷了她。
聲音不大。
但很清楚。
不是軍師。
姬瑤光的聲音斷了一拍。
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資料中心裡安靜了十秒。
十二塊螢幕的光在兩個人之間流動。
冷色的。
姬瑤光先開口。
你想問什麼？
秦楓：你看到傾仙懷孕的資料了。
不是問句。
是陳述。
姬瑤光冇否認。
生命體征監控是我的職責範圍。
你看了多久？
……幾秒。
秦楓冇拆穿她。
他換了個角度。
看到之後，是什麼感覺？
姬瑤光的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說這個問題不在我的工作範疇內。
但最後她什麼都冇說。
沉默了五秒。
秦楓替她說了。
羨慕。
一個字砸在安靜的資料中心裡。
姬瑤光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指甲陷進了掌心。
她的表情冇變。
但眼鏡片後麵的眼睛——
動了。
……你少在那揣測我。
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個調。
秦楓冇接她這句。
他說了一句看似毫無關聯的話。
瑤光，你為太玄星做了多少事，你自己算過嗎？
姬瑤光皺眉。
這跟——
戰備方案四十二條。情報係統從零搭建。遠征期間全程資料監控。
秦楓一條一條列。
龍瑤的訓練計劃是你排的。墨傾寒的劍道修煉資源是你調配的。鳳傾月的涅盤法則進階資料是你整理的。
他看著她。
傾城的命運之眼負荷上限是你計算出來的。清璃的冰係法則突破路徑是你規劃的。連胡媚兒的九尾情報網路，底層架構都是你設計的。
姬瑤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這是軍師的本職工作。
秦楓的語氣變了。
輕了一點。
柔了一點。
雪凝和清璿從小到大是你一個人帶的。你在戰場上打仗，回來還要檢查她們的功課。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機器，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唯獨冇安排過自己。
姬瑤光冇說話。
秦楓往前走了半步。
你覺得自己不配。
這句話像一根針。
紮在了最準確的位置。
姬瑤光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恢複。
但節奏亂了。
她的聲音裡終於有了裂痕。
我比你大了好。輩分擺在那裡。我怎麼能——
她冇說完。
因為她發現自己的眼眶在發酸。
一千多歲了。
活了這麼久。
經曆過戰爭，經曆過背叛，經曆過喪夫之痛。
什麼場麵冇見過。
但此刻她控製不住自己的眼睛。
因為有個人走到了她麵前。
平視著她。
不是仰望。
不是平等。
是——我看得見你。
瑤光。
秦楓站在她麵前。
離她很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混沌本源的氣息。
淡的。
像山間的霧氣。
你為這個家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誰規定付出最多的那個人，反而不配擁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姬瑤光的眼眶紅了。
眼鏡片上映著螢幕的光。
光在晃。
因為她的睫毛在抖。
一千多歲。
她給自己砌了一千多年的牆。
輩分的牆。
理性的牆。
牆砌得又高又厚。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能翻過來。
秦楓低下頭。
吻了她。
姬瑤光的大腦空白了。
完全的、徹底的空白。
她的手抬起來。
按在秦楓的胸口上。
推了一下。
力度輕得像是在撫摸。
連她自己都不信那叫。
嘴唇分開的時候。
她的眼鏡歪了。
卡在鼻梁和顴骨之間一個荒唐的角度。
她冇去扶。
因為她的手還按在秦楓胸口上。
冇收回來。
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
她的聲音啞了。
秦楓看著她。
知道。
姬瑤光盯著他。
一千多年的人生閱曆在這一刻像是全部碎成了渣。
她在用最後的理性做掙紮。
我不在乎。
外麵那麼多人——
她們也不在乎。
你——
瑤光。
秦楓的手覆上了她按在他胸口的那隻手。
你想要就拿。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姬瑤光閉上了眼。
睫毛上掛著的那滴淚終於落了下來。
沿著臉頰滑到下巴。
滴在秦楓的手背上。
燙的。
她做了一千多年人生中最不理智的決定。
反手攥住了秦楓的衣領。
把他拉了過來。
……
資料中心的燈在某個時刻滅了。
不是停電。
是姬瑤光的星海皇體在失控的瞬間釋放出一波星辰法則波動。
把照明陣法的迴路給沖斷了。
十二塊全息螢幕也跟著滅了八塊。
剩下四塊在黑暗中頑強地亮著。
上麵還顯示著第三十七號防禦節點的資料。
資料在跳。
冇人看。
……
混沌本源湧入的瞬間。
姬瑤光的星海皇體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比預想中猛烈得多。
星辰法則從她體內噴湧而出。
金色的星光在黑暗的資料中心裡綻放。
像是有人在房間裡點燃了一整片星空。
秦楓感知到了她體內的變化。
星海皇體的第六階段。
在被喚醒。
不是完全啟用。
是前兆。
覺醒的前奏。
混沌本源的屬性在接觸星海皇體的瞬間開始改寫她身體的法則結構。
星辰法則從百分之九十八開始向圓滿攀升。
九十八點五。
九十九。
九十九點三。
姬瑤光的修為在震顫。
星帝境初期的瓶頸出現了裂紋。
不是碎裂。
是鬆動。
像是一扇鎖了很久的門，終於被撬開了一條縫。
她能感覺到門後麵的東西。
浩瀚的。
恐怖的。
星海皇體第六階段——星海歸一的力量。
但今夜不是完成突破的時機。
混沌本源的灌注量還不夠。
需要更完整的一次雙修。
以突破為核心的那種。
秦楓感知到了這一點。
他冇有強行推進。
混沌本源的輸出從狂暴轉為溫和。
穩住了姬瑤光體內翻湧的星辰法則。
姬瑤光的呼吸逐漸平穩。
星光從暴烈的綻放變成了柔和的流淌。
資料中心恢複了安靜。
隻剩四塊螢幕的光。
和兩個人的呼吸聲。
……
不知過了多久。
燈修好了。
是秦楓修的。
他對照明陣法的法則迴路做了一次混沌本源級的修複。
順便把八塊滅掉的全息螢幕也重啟了。
姬瑤光靠在主控台的椅背上。
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掉在了鍵盤旁邊。
她冇去撿。
冇了眼鏡的臉比平時年輕了十歲。
不對。
是一千歲。
她現在看起來不像一個一千多歲的軍師。
像一個被親了之後還冇緩過來的女人。
僅此而已。
秦楓把眼鏡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她。
姬瑤光接過。
戴上。
推了推。
恢複了百分之七十的軍師形態。
剩下那百分之三十——
被微紅的耳尖和還冇完全平穩的呼吸出賣了。
明天怎麼麵對雪凝？
她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聲音已經恢複了正常。
但比平時低了一點。
秦楓靠在旁邊的桌子上。
表情坦然。
她們早就知道了。
姬瑤光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
雪凝兩個月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秦楓笑了一下。
姬瑤光的臉。
從脖子一路紅到了髮際線。
一千多年的人生閱曆。
在這一刻。
全部。
失效。
她……她說的？
姬瑤光抬手捂住了臉。
眼鏡被手掌擠歪了。
她冇管。
這兩個丫頭……
聲音從指縫裡悶出來。
聽不清是生氣還是害羞。
大概都有。
秦楓冇再逗她。
他站直身。
明天的戰備會議照常開。你還是軍師。
姬瑤光從指縫裡看了他一眼。
秦楓的表情很認真。
不過會議結束後，我會來接你吃飯。不許一個人待在資料中心啃乾糧。
姬瑤光把手從臉上拿下來。
眼鏡扶正。
深吸一口氣。
一千多年的理性回籠了百分之九十。
你管得挺寬。
剛纔更寬。你也冇反對。
姬瑤光閉嘴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
走到門口。
推門。
走出去之前停了一步。
冇回頭。
粥不錯。下次少放兩顆棗。
門關上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穩的。
和平時一模一樣。
秦楓站在資料中心裡。
十二塊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笑了。
低頭看了一眼地上。
姬瑤光走的時候。
有一滴水漬留在了門口的地板上。
很小。
是淚。
她大概自己都冇注意到。
秦楓冇去擦。
讓它自己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