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歸途
一週的時間，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白天上課，晚上和孟虎訓練，偶爾和蘇清雪在教室裡聊幾句天。日子規律得讓人有些不習慣——畢竟過去一個月，他每天晚上都在拳場裡拚命。
週三晚上，城北廢棄廠房。
“砰！”
一道身影倒飛出去，撞在牆上，震落一片灰塵。
孟虎從牆上滑下來，齜牙咧嘴地揉著後背：“暴君，你這下手也太狠了，我骨頭都要散架了。”
呂沉舟站在原地，收回拳頭，嘴角微微揚起。
“是你自己說要試試新武技的。”
孟虎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卻滿是興奮。
“再來！”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力湧動，麵板表麵隱隱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金剛身·鐵布衫！”
這是《金剛身》裡的入門功夫，將靈力運轉到麵板表麵，形成一層防護。雖然隻是最基礎的運用，但配合孟虎本就皮糙肉厚的體質，效果驚人。
呂沉舟也不客氣，一拳轟過去。
“砰！”
拳頭砸在孟虎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孟虎後退兩步，胸口微微凹陷，但很快就恢復原狀，連皮都沒破。
“哈哈哈！”孟虎大笑，“暴君，你這拳比剛才輕多了！”
呂沉舟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點了點頭。
“確實硬了。”
孟虎收了功，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這玄階武技就是不一樣，我練了三天，感覺比之前練那黃階破玩意兒一年都強。”
他看著呂沉舟，眼神裡滿是感激：“暴君，多虧了你。我卡在後天中期五年了，一直摸不到後期的門檻。現在有了這武技，心裡也有底了，心態一放鬆，反而感覺那道坎鬆動了。”
呂沉舟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瓶水。
“感覺什麼時候能突破？”
孟虎接過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快了。就這幾天的事。”
他轉過頭，看著呂沉舟：“暴君，你週末回青萍，真不用我跟著？”
呂沉舟搖了搖頭。
“不用。”
孟虎有些不放心：“我不是擔心別的，就是怕你那邊有什麼麻煩。你那個家族……聽你之前說的，對你和你媽不怎麼樣。萬一他們不讓你們走呢？”
呂沉舟沉默了一秒。
“不會的。”他說，“我在他們眼裡是廢物，我媽也是可有可無的人。沒人會在意我們走不走。”
孟虎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不過要是真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我連夜趕過去。”
呂沉舟點了點頭。
“好。”
——
週五晚上，呂沉舟回到出租屋樓下，腳步忽然一頓。
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衛衣，藍色牛仔褲，長發披肩。
蘇清雪。
旁邊還站著兩個黑衣男人，氣息沉穩，至少是後天中期。他們站在陰影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呂沉舟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
蘇清雪擡起頭，看見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等你。”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兩個保鏢，有些無奈：“我爸安排的，甩不掉。”
呂沉舟看了一眼那兩個保鏢，點了點頭。
“應該的。”他說，“上次的事之後，你爸肯定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門。”
蘇清雪“嗯”了一聲，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明天你回青萍？”
呂沉舟點了點頭。
蘇清雪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然後說：“我陪你去吧。”
呂沉舟愣住了。
“你？”
“嗯。”蘇清雪的語氣盡量保持平淡，但耳尖有些紅，“反正週末沒事，就當出去轉轉。而且……我也好久沒見過阿姨了。”
呂沉舟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怎麼都想跟我回去？”
蘇清雪眉頭一挑：“‘都’？還有誰？”
呂沉舟意識到說漏嘴了，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孟虎。”他說，“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拳手。他也想跟著去，說能幫我打打下手。”
蘇清雪的眼神微微眯起。
“孟虎？男的？”
呂沉舟點了點頭。
蘇清雪沉默了一秒，然後淡淡地說：“哦。”
呂沉舟看著她，總覺得這個“哦”字裡有點別的意思，但又說不上來。
“孟虎是我在黑拳場認識的。”他解釋道，“他兒子病了，我幫了他一把。現在他幫我訓練，算是朋友。”
蘇清雪“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那他能去，我為什麼不能？”
呂沉舟苦笑：“他沒去。我拒絕了。”
“為什麼？”
“沒必要。”呂沉舟說，“我就是回去接我媽，又不是去打架。一個人就夠了。”
蘇清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那我呢？”
呂沉舟看著她，眼神認真。
“你也不用來。”
蘇清雪的眉頭微微蹙起。
“為什麼？”
呂沉舟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清雪，那個地方……我不想讓你看見。”
蘇清雪愣住了。
“那是我長大的地方。”呂沉舟的聲音很平靜，“但不是什麼好地方。我不想讓你看見我在那裡的樣子，不想讓你看見那些人對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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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笑了笑。
“你就當是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吧。”
蘇清雪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不去。”
呂沉舟鬆了口氣。
“謝謝。”
蘇清雪沒有接話，隻是把手裡拎著的一個袋子遞給他。
“給你帶的夜宵。路上吃也行，明天吃也行。”
呂沉舟接過袋子，開啟一看，是幾個保溫盒，還有一包糕點。
“這麼多？”
蘇清雪偏過臉，不看他：“我媽做的，非要我帶給你。說路上吃。”
呂沉舟笑了。
“謝謝阿姨。”
蘇清雪“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走出兩步，忽然停下，沒回頭。
“路上小心。”
然後加快腳步，在保鏢的簇擁下，消失在夜色中。
呂沉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
蘇清雪回到家，徑直上樓，關上門。
她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拿出手機，開啟購票軟體。
臨江到青萍，明天上午八點，有票。
她點了進去。
又退出來。
又點了進去。
盯著螢幕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他說不想讓她去。
她答應了。
但是……
蘇清雪咬了咬嘴唇，又拿起手機。
這次她沒有猶豫，直接買了票。
然後她給母親發了條訊息：
【媽，明天我去同學家玩，晚點回來。】
發完，她把手機關機，塞進枕頭底下。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闆。
她想起六歲那年，那個渾身是血的男孩擋在她麵前的樣子。
想起那天晚上，那個背影擋在她前麵，把四個後天高手打趴下的樣子。
想起他說“你就當是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吧”時的眼神。
蘇清雪閉上眼睛。
呂沉舟，你這個笨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那個家過得什麼日子嗎？
你以為我不想親眼看看，把你和阿姨逼成那樣的，到底是什麼人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她就遠遠地跟著。
不讓他發現。
就是去看看。
——
第二天早上七點，呂沉舟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走出了出租屋。
包裡隻有幾件換洗衣服，和蘇清雪昨晚給的那包糕點。
他站在樓下，擡頭看了看天空。
初春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氣，往車站走去。
臨江長途汽車站，早上八點。
呂沉舟買了票，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人來人往，有背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牽著手的小情侶。
他看著那些人，忽然有些恍惚。
一個月前，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廢物，每天為生計發愁，想著怎麼才能多攢點錢，把母親接出來。
一個月後，他懷裡揣著近千萬的存款，身上穿著普通的衣服，坐上了回家的車。
變化，來得太快。
但又好像，一切才剛剛開始。
車子發動了。
呂沉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青萍。
那個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媽，我回來了。
——
同一時間，另一輛開往青萍的大巴上。
蘇清雪戴著口罩和帽子，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看著窗外，嘴角微微彎起。
呂沉舟，你這個笨蛋。
肯定想不到我會跟來吧？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上午八點十五分。
他的車，應該也出發了吧。
蘇清雪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心情莫名地好。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兩個小時後，青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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