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魂牽夢繞風雲盪
入夜,呂家祠堂。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牆上那些先祖畫像照得忽明忽暗。呂無疆坐在主位上,手指不再敲擊扶手了,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石像。麵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都沒動,茶葉在杯底沉沉地堆著,像一潭死水。
他活了幾十年,經歷過風浪,見過生死,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不安過。那種不安不是來自理智,而是來自直覺——一種獵食者被更強大的獵食者盯上時的本能反應。他的後背一直在發緊,像有一根無形的針抵在脊椎上,讓他坐立難安。
窗外,烏雲遮蔽了月亮,院子裡一片漆黑。沒有風,沒有蟲鳴,連平日裡總是吵鬧的夜鳥都噤了聲。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
“父親。”呂鎮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邪神教的人……快到了。”
呂無疆看了他一眼。呂鎮山的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他的綁架行動失敗了,呂鎮川和呂鎮海音信全無,大房二房的人已經跑了大半——這一切都在一夜之間發生,把他的脊梁骨都壓彎了。
“什麼時候到?”呂無疆的聲音沙啞。
“快了……已經在路上了。”呂鎮山低下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呂無疆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他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等著。整個祠堂裡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兩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像是有人在用鈍刀子割肉。
終於,院子外麵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十幾個人的。整齊,有力,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感。呂無疆猛地站起來,先天後期的氣勢瞬間釋放,手指已經扣住了腰間的武器。呂鎮山也站了起來,臉色更加慘白,手在發抖。
腳步聲在祠堂門外停住了。
“呂老爺子,別緊張。”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笑意,“自己人。”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形魁梧,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胸口綉著邪神教的扭曲符文。他的臉上有一道從左額延伸到右頰的刀疤,在燭光下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他的氣息深沉而陰冷,像一潭死水——先天後期,而且是那種殺過不少人的先天後期。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邪神教的手下,有先天有後天,個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
“血刃。”那人報上自己的名字,嘴角勾起一個笑容,“江南分舵執事。邪影舵主讓我來的。”
呂無疆看著他,緩緩鬆開了扣住武器的手,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先天後期,而且是實戰經驗豐富的老手,加上他自己也是先天後期——兩個先天後期,加上呂家的護衛,就算呂沉舟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時對付兩個先天後期。
“血刃執事。”呂無疆的聲音平穩了一些,“邪影舵主怎麼說?”
血刃走到祠堂中央,隨意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他的手下們無聲地散開,守在祠堂各處。
“舵主說了,呂家願意加入邪神教,我們歡迎。”他慢條斯理地說,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條件是——以後呂家作為我們邪神教的據點,還有那個叫呂沉舟的小子,舵主親自下令,必須死。”
呂無疆點了點頭。他不在乎呂沉舟死不死,他在乎的是呂家能不能活。隻要邪神教的人願意出手,隻要能擋住那個廢物,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好。”他坐回主位,“合作愉快。”
血刃笑了,那道刀疤隨著笑容扭曲,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合作愉快。”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那壓迫感來得毫無徵兆,像一座大山突然壓在每個人頭頂。祠堂裡的燭火猛地搖晃了一下,然後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火焰扭曲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成了一團白霧。
血刃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猛地站起來,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祠堂大門,瞳孔微微收縮——這是獵食者遇見更強大獵食者時的本能反應。
呂無疆的臉色也變了。那股壓迫感他太熟悉了——那天晚上在祠堂,那個人也是這樣出現的。不,比那天更強。強得多。
呂鎮山的腿已經開始發抖了。
三個人走出祠堂,來到院子裡。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麵露了出來,又大又圓,慘白地掛在天上,把整個院子照得像一座墳場。月光灑在青石板地上,反射出冰冷的白光。院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他們聽見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說話聲,是一首詩。從院牆上飄下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像是有人在你耳邊低語:
“魂牽夢繞風雲盪,星圓土方三界壇。生死輪迴一門開,再起殺劫洗鉛華!”
那聲音平靜,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所有人同時抬頭。
院牆上,半蹲著一個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照得纖毫畢現。他穿著一件血紅色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染血的旗幟。他精壯的身體,勾勒出每一塊肌肉的線條。他的手臂上,脖子上,身上露出來的每一寸麵板上,都布滿了青色的紋路——從肩膀蔓延到手腕,從脖頸蔓延到臉頰,像藤蔓,像河流,像某種古老的圖騰。那些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活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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