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極致的黑。
那不是夜幕降臨的昏暗,而是視網膜訊號被強行切斷的虛無。
星光消失了,就連遠處恆星的光輝也被這張橫跨億萬光年的巨口吞噬。
那隻巨大的眼眸緩緩睜開,瞳孔周圍不是血絲,而是數萬條正在瘋狂蠕動的規則鎖鏈。
每一條鎖鏈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是宇宙的免疫係統在尖叫。
它檢測到了病毒。
一個企圖篡改底層程式碼的超級病毒——陳宇。
月神仙境上空,原本絢爛的星河圖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沸騰的墨色劫雲海。
雲層的厚度無法用雷達計量。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每一道在雲層中跳動的電弧,亮度都超過了十顆超新星爆發的總和。
「滴!警報!該數值不存在於資料庫中!」
「滴!滴!邏輯處理器過載!」
江眠麵前那一排造價昂貴的全息螢幕接連炸裂,火花濺在她的白大褂上,燒出幾個焦黑的小洞。
她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手裡抓著一罐液氮,直接澆在了冒煙的主控鍵盤上。
滋啦一聲白煙升起。
鏡片後的雙眼死死盯著塔頂那道渺小的身影,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這是要滅世嗎……」
顧雲舒原本紅潤的臉頰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捂著胸口,那種來自生命本能的壓抑感讓她雙腿發軟,不得不扶著旁邊的玉柱才能站穩。
以前的雷劫是拿著鞭子抽人。
現在的這團東西,是把整個位麵塞進工業絞肉機裡,還要再倒上一桶強酸。
「轟!!!」
沒有醞釀。
沒有前戲。
第一道天劫甚至懶得偽裝成雷霆的樣子。
那是一根直徑超過萬裡的黑色光柱,帶著絕對的「清除」指令,貫穿天地,筆直地砸向閉關塔頂。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像融化的蠟油一樣剝落,露出漆黑且扭曲的虛空斷層。
甚至連時間都在這道光柱周圍停止了流動。
全聯盟數千億雙眼睛,通過雅典娜強行維持的量子直播訊號,驚恐地注視著這一幕。
無數人手中的水杯掉在地上。
無數人屏住了呼吸,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甚至絕望地閉上了眼。
然而,下一秒。
畫麵中的陳宇,動了。
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
也沒有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通。
他隻是慢吞吞地把插在褲兜裡的右手抽了出來,像是剛睡醒一樣伸了個懶腰。
然後,他仰起頭。
對著那根足以將一顆行星瞬間蒸發成基本粒子的毀滅光柱,張開了嘴。
是的,張嘴。
就像是等著接雨水的孩童,又像是準備吞掉魚餌的巨鯨。
「吼!!」
一道古老、蒼涼,彷彿來自洪荒深處的凶獸咆哮聲,從陳宇體內炸響。
聲波肉眼可見地向外擴散,震碎了周圍懸浮的碎石。
他身後那道漆黑的魔神虛影瞬間凝實,一張布滿獠牙、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與陳宇的動作重疊。
「吸溜。」
這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宇宙中,卻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滑稽。
那根毀天滅地的黑色光柱,在接觸到陳宇嘴邊的瞬間,竟然像是麵條一樣被強行扭曲、壓縮。
原本狂暴的能量粒子瞬間變得溫順,然後順滑無比地鑽進了他的喉嚨。
一秒。
僅僅一秒。
萬裡光柱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宇的肚皮微微鼓起,甚至發出了一陣類似於消化不良的咕嚕聲。
他站在塔頂,拍了拍肚子。
「嗝——」
一個帶著藍色電火花的飽嗝打了出來,在空氣中炸出一團焦黑的煙霧。
陳宇伸手在嘴角抹了一下,像是剛剛吃完一頓並不怎麼滿意的快餐。
「味道有點淡,鹽放少了。」
他咂咂嘴,一臉嫌棄地對著天空豎起一根中指。
聲音通過直播傳遍了全宇宙:「天道老兒,你是沒吃飯嗎?用力點!」
全聯盟靜默了三秒。
緊接著,星網炸了。
彈幕如同雪崩一般覆蓋了整個螢幕。
【臥槽???吃……吃下去了?!】
【那是湮滅法則啊!碰一下連靈魂都要成灰的湮滅法則啊!他當龍鬚麵給嗦了?!】
【我剛纔是不是眼花了?我就眨了一下眼,那麼粗一根光柱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宇神無敵!這特麼就是自助餐現場!】
【這就是軟飯之神的含金量嗎?連老天爺的飯都敢吃!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吃的?!】
恐懼瞬間被一種極其荒謬的狂熱所取代。
民眾們從地上爬起來,揮舞著拳頭,恨不得衝進螢幕裡給陳宇遞點醋和蒜瓣。
似乎是被陳宇這極其不尊重的態度激怒了。
蒼穹之上的那隻巨眼微微收縮,周圍的空間裂縫瞬間擴大了一倍。
轟隆隆!
不再是單一的攻擊。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五行神雷化作五條萬丈巨龍,張牙舞爪。
陰陽磨盤在空中緩緩轉動,發出碾碎骨頭的聲響。
紅色的因果業火鋪天蓋地,連虛空都被燒得滋滋作響。
看不見的虛空罡風像無數柄剔骨尖刀,封鎖了所有退路。
整整八重天劫,混雜在一起,化作一片五光十色的混沌海洋。
帶著碾碎一切、抹除一切的意誌,轟然壓下。
月神仙境那號稱絕對防禦的大陣,在這一刻發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脆響,裂紋像蜘蛛網一樣瞬間爬滿了整個屏障。
「這也太賴皮了!哪有一鍋端上來的?!」
洛璃大驚失色,手中的帝皇權杖金光暴漲。
她的一隻腳已經踏碎了地麵的玉磚,下意識就要衝上去幫忙。
「別動。」
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凰一把拉住她,金色的豎瞳裡倒映著漫天火光,酒杯被她捏成了粉末。
「那是他的路。」
「那是七階的門檻。」
「你插手,隻會亂了他的因果,讓他前功盡棄。」
劫海中心。
陳宇看著頭頂那像是要塌下來的天空,臉上的戲謔收斂了幾分。
「玩群毆是吧?」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哢哢的脆響。
「既然你不想體麵,那我也就不裝了。」
他雙腳猛地一踏虛空。
轟!
腳下那座屹立千年的閉關塔瞬間化為齏粉。
「三清歸位!」
嗡!
三道光柱從陳宇天靈蓋衝出。
左側,老年分身憑空出現。
他手持一柄破舊的拂塵,麵對那漫天因果業火,隻是輕輕一掃。
那足以燒毀神魂的業火,竟然像是聽話的寵物,被這一掃之力牽引,化作一條火龍溫順地纏繞在他周身。
太極生兩儀,四兩撥千斤。
右側,中年分身麵容冷峻如鐵。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柄純粹由殺氣構成的血色長劍。
麵對那碾壓而來的陰陽磨盤,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便是一劍斬下。
沒有任何劍氣溢位。
隻有一道黑線閃過。
巨大的陰陽磨盤直接從中間裂開,崩碎成無數能量碎片。
以殺止殺,崩碎法則。
而中間的陳宇本尊,渾身金色的氣焰再次暴漲。
那是超級賽亞人的狂暴能量,混雜著饕餮那無底洞般的吞噬之力。
他整個人化作一顆逆流而上的金色流星,直接衝進了雷海的最深處!
「給我破!!」
陳宇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花哨的技巧。
隻有純粹到了極致、霸道到了極點的力量。
哢嚓!
混沌劫海被硬生生砸穿了一個大洞。
陳宇的身影在雷海中穿梭,快得連光影都跟不上。
每一次揮拳,必有一道法則被粉碎成渣。
每一次張口,必有一團神雷被強行吞噬。
這哪裡是渡劫?
這分明就是一個暴徒在強拆違章建築!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
原本籠罩整個星係、讓無數強者絕望的八重天劫,竟然被他一個人,硬生生打散了、吃光了!
此時的陳宇,**的上身布滿了暗金色的魔紋。
麵板表麵流轉著青色的道韻,頭髮呈現出璀璨的黃金色。
他站在殘破的虛空中,周圍是無數法則崩碎後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飛舞。
他就像是一尊剛從煉獄爬出來的戰神。
「還有嗎?」
陳宇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爆響。
他抬起手,對著天空勾了勾手指。
「要是就這點本事,這把七階的交椅,老子今天坐定了。」
似乎是回應他的狂妄。
原本沸騰的劫雲,突然安靜了下來。
這種安靜比之前的轟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死寂。
那隻巨大的宇宙之眼緩緩閉合,隨後消散在虛空中。
取而代之的,是雲層深處,緩緩裂開的一道金色門戶。
「咚。」
「咚。」
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後傳來。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會盪起一圈漣漪。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全宇宙生靈的心臟上,讓人的血液隨之凝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股宏大、威嚴、至高無上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鋪滿了整個星空。
這股氣息不同於之前的毀滅。
它代表著秩序。
代表著皇權。
代表著這方宇宙曾經的……頂點。
一道人影,從金門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紫金色的帝袍,衣擺上繡著日月星辰,頭戴平天冠,垂下的珠簾遮住了麵容。
即便看不清五官,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日月般明亮,俯瞰著眾生,帶著一股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他手中沒有兵器,隻是簡單地負手而立。
但這方天地,似乎都在向他低頭臣服。
月神仙境下方。
原本一臉緊張的洛璃,在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
她的手一鬆。
那柄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帝皇權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落了幾圈。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打濕了那張精緻絕美的臉龐。
那個身影。
那個她曾在夢裡見過無數次,那個曾在她兒時將她舉過頭頂的身影。
「父……父皇?」
洛璃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真的是父皇?!」
全聯盟譁然!
直播畫麵前的數千億觀眾,在這一刻全體起立。
那個曾經帶領人族崛起,一手建立了聯盟秩序,最後神秘失蹤的傳奇帝皇?!
「不是本體。」
江眠看著瘋狂跳動的資料流,聲音冰冷,但聲線裡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資料匹配度100%,但沒有生命體徵。」
「是宇宙意誌銘刻下的最強烙印。」
「陳宇要衝擊七階,必須擊敗這個宇宙曾經最強的守護者。」
江眠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也就是……人形天劫。」
天空中。
陳宇看著麵前這道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紫金身影,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特麼叫什麼事?
係統提示音適時地在他腦海裡響起,那機械音裡竟然帶著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叮!檢測到最終考驗:昔日霸主投影。】
【係統評價:這不巧了嗎?女婿打嶽父,天經地義。宿主,請開始你的表演。】
「我特麼……」
陳宇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劇本不對啊!
別人渡劫是打怪獸,打心魔,再不濟也是打以前的自己。
我渡劫怎麼變成了家庭倫理劇?
這要是把老丈人的投影給打死了……
洛璃不得哭上個三天三夜?
說不定這段時間都不要和他一起修煉了,還得睡沙發。
這天道意誌真是太狗了,專門往人軟肋上戳。
就在陳宇還在糾結該怎麼下手的時候。
對麵的帝皇虛影顯然沒有這種顧慮。
他緩緩抬起右手。
剎那間,整個星係的能量被瞬間抽空。
無數星光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柄長達萬裡的紫金巨劍。
那劍身上銘刻著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承載著整個人族的氣運與信仰。
劍尖直指陳宇。
「僭越者。」
一道恢弘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不帶一絲感情,隻有純粹的審判。
「死。」
巨劍揮下。
空間被切開,時間被凍結。
這一劍,避無可避。
因為它鎖定了這方宇宙的所有生機,也鎖定了陳宇的所有退路。
「靠!老東西你不講武德!」
陳宇罵了一句,眼中的玩世不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瘋狂。
他知道,眼前這個投影,雖然沒有真正的靈智,但其實力絕對是貨真價實的七階!
甚至因為有著宇宙規則的加持,比一般的七階還要難纏。
「既然是嶽父大人親自考校,那小婿就不藏著掖著了!」
陳宇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三顆核心瘋狂運轉。
左眼化作漆黑的魔淵,右眼化作璀璨的道紋。
「三位一體·終極解放!」
轟!
陳宇的身軀開始暴漲,轉瞬間化作一尊千丈高的三頭六臂法相。
金色的超賽氣焰化作鎧甲,青色的道韻化作飄帶,漆黑的魔氣化作兵刃。
他沒有退,反而迎著那柄紫金巨劍,六隻手臂同時握拳,狠狠轟了上去。
「這一拳,是為了洛璃這幾千年的委屈!」
陳宇怒吼,聲震寰宇。
「咚!!!」
拳與劍,在星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
沒有聲音。
因為聲音已經失去了傳播的介質。
隻有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擴散,瞬間掃平了方圓億萬裡的隕石帶。
光芒淹沒了一切。
所有人的螢幕在這一刻全部黑屏。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個世紀。
當光芒散去,螢幕重新恢復訊號時。
星空中,那道紫金色的帝皇虛影已經消散了大半,變得透明且虛幻。
而陳宇那尊千丈法相也崩碎了,恢復成了常人大小,渾身是血,半跪在虛空之中,大口喘著粗氣。
但他沒死。
不僅沒死,他的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柄正在消散的紫金巨劍的劍柄。
陳宇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對麵那即將徹底消失的帝皇投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
「嶽父大人,看來這聘禮,我是給足了。」
帝皇投影那模糊的麵容上,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情緒。
他深深地看了陳宇一眼,又看了一眼下方哭成淚人的洛璃。
隨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宇宙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對著陳宇,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指了指頭頂那片更加深邃、未知的虛空。
做完這一切,帝皇投影徹底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灑落下來。
這不是攻擊。
這是饋贈。
金色的光雨淋在陳宇身上,他體內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氣息更是像坐火箭一樣,直接衝破了那層卡了他一年的壁障。
七階!
真正的七階!
一股掌控天地的感覺油然而生。陳宇感覺自己現在的每一個念頭,都能改寫周圍的規則。
然而,還沒等他享受這高光時刻。
那漫天光雨中,突然飄落下一塊古樸的玉簡,精準地落在了陳宇的手裡。
那是帝皇虛影消散前留下的唯一實體。
陳宇下意識地握住玉簡,神識探入。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變得極其精彩,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玉簡裡隻有一句話,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和……熟悉的老不正經:
「小子,替我看好女兒。還有,別以為七階就無敵了,趕緊上來,上麵的麻將三缺一,等你很久了。」
陳宇:「……」
他抬頭看著那片虛空,嘴角抽搐。
這就是那個讓全宇宙敬仰的帝皇?
怎麼聽起來……比自己還不靠譜?
還有,上麵?麻將?三缺一?
這特麼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陳宇深吸一口氣,把玉簡揣進懷裡。
不管怎麼說,這天劫,算是過了。
他轉過身,麵向全聯盟那數千億等待著結果的子民,麵向月神仙境上那一雙雙含淚的眼眸。
陳宇舉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收工。」
「今晚,整個聯盟消費由本座買單!」
歡呼聲,如同海嘯般,淹沒了整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