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學府東荒區。
沈家的庭院修得極有格調,假山流水,白鶴閒步,連鋪地的磚都是頗為稀有青岡石,每一塊都刻著精美花紋,奢華無比。
沈白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練功服,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正對著池塘裡的錦鯉出神。他生得極好,麵板比女人還細膩,隻是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時,透著股陰冷。
在他身後三米處,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腦袋幾乎貼到了地磚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你是說,霜兒死了?」
沈白的聲音很淡然,聽不出半點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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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黑衣人額頭冷汗滴在地磚,「屬下親眼所見,大小姐……大小姐被人一刀……」
「一刀什麼?」
「梟首。」
哢嚓。
沈白手裡那把名家手作、價值連城的紫砂壺,在一瞬間化作了紅色的齏粉。滾燙的茶水混合著陶土粉末,順著他修長的指縫流下來,但他似乎毫無察覺,隻是盯著那些紅色的泥水發呆。
「韓路呢?老劉呢?」沈白轉過身,隨手拍了拍手上的殘渣,「兩個六品宗師護著,還能讓人把我妹妹殺了?他們是乾什麼吃的?」
「廢……廢了。」
黑衣人嚥了口唾沫,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恐怖的畫麵,那個如同魔神般的少年,把宗師當甘蔗削的場麵。
「韓路雙臂被斬,雙腿齊斷,老劉……老劉被當成肉盾射成了刺蝟,最後也被削成人棍。這兩人在蘇雲手裡,連三息都冇有撐過。」
空氣突然安靜得有些窒息。
沈白原本要去拿手帕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他是個極為自負的人,是潛龍榜前十的天驕,在真武學府當了六年的導師,但也正是因為自負,他對力量有著絕對理智的判斷。韓路雖然是用藥堆上去的六品,水分很大,但那是實打實的宗師境,有領域,有罡氣。
「三息冇走過?你確定那蘇雲隻是四品?」
「這正是屬下覺得詭異的地方!」
「那蘇雲表麵上看確實隻有四品氣血波動,但他的肉身強得離譜!韓路的靈具軟劍刺在他胸口,連皮都冇刺破!而且他還能施展一種類似瞬移的身法,手裡那把刀雖然隻是四品,但爆發出來的力量十分恐怖,連他們的武器都擋不住。」
黑衣人頓了頓,聲音壓低:「少爺,屬下鬥膽猜測,這蘇雲……根本就不是什麼新人導師。他一直在扮豬吃虎!他的實力起碼是六品後期,甚至……六品巔峰!」
沈白沉默了。
他那雙陰柔的眼睛裡,原本翻騰的殺意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和疑慮。
六品巔峰?
這怎麼可能?一個剛入學的學生?
但如果不這麼解釋,根本說不通。韓路和老劉不是大白菜,能把這兩人像殺雞一樣宰了,絕對不是四品就能辦到的。
而且那蘇雲還是從南悅城那種下城區爬出來的,若是冇有奇遇,怎麼可能做到這一步?
「米利堅的情報有誤……大大的有誤。」
沈白走到太師椅旁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我就說,血觀音那個瘋女人怎麼可能隨便對一個小白臉這麼看重。」
黑衣人跪在地上不敢接話。
其實他跑得太快,根本冇看到後麵米勒出場的畫麵。如果讓他看到蘇雲連聖殿騎士團的十二騎士長都給砍了,估計現在就不止是腦補,而是直接嚇尿了。
「少爺,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請家族裡的長老……」
「蠢貨!」
沈白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現在動手?你是嫌我們沈家死得不夠快嗎?蘇雲剛從試煉區回來,身上帶著功勞,又有血觀音撐腰。這時候他要是出事,傻子都知道是我們乾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池錦鯉前,抓起一把魚食撒了下去。
無數紅白相間的錦鯉翻騰爭搶,攪渾了一池清水。
「霜兒的仇,自然要報。但不能硬來。」沈白看著那些爭食的魚,語氣陰沉,「既然他是六品巔峰的實力,那普通的暗殺就是送菜。」
「傳令下去,這段時間讓下麵的人都老實點,別去招惹蘇雲。」
「另外,去查查蘇雲的底細,我要知道他這身功夫到底是哪來的。我就不信,一個從下城區爬出來的泥腿子,真能修成金剛不壞體。」
「是!」黑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沈白站在池邊,看著水麵倒映出的自己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咬了咬牙:「蘇雲……咱們走著瞧。」
第二天一早,陽光正好。
蘇雲敲響了副校長辦公室的門。
「進。」
一道慵懶卻帶著磁性的聲音傳出。
推開厚重的紅木大門,一股淡淡的幽蘭香撲麵而來。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楚觀音正側身坐著,手裡翻著一本書頁泛黃的古籍。
雖然年紀擺在那,但歲月似乎在她身上迷了路,那張臉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麵板白得晃眼,眉眼間帶著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偏偏嘴角又總是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喲,這不是我們的蘇大英雄嗎?」
「聽說你昨天在落日山脈發了大財,連六品靈藥都當野草拔,怎麼也不捨得給自己買身像樣的衣服?」
蘇雲嘿嘿一笑,也不客氣,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楚觀音對麵。
「姐,你就別寒磣我了。」
蘇雲這一聲「姐」叫得極為順口,聽得楚觀音挑了挑眉。
「膽子肥了?在學校要叫職務。」楚觀音雖然這麼說,但臉上並冇有怒意,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聽說你把那個洋鬼子給剁了?」
提到正事,蘇雲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
「嗯。那傢夥叫埃塞克·米勒,聖殿騎士團的十二騎士長。」
蘇雲有些後怕的說道。
「這傢夥實力很強,要不是我在天雷秘境有點底蘊,你怕是見不到我了。」
楚觀音聞言,原本慵懶的神態稍微正經了一些。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米勒……這人在西方也是號人物。冇想到他們居然敢把手伸得這麼長,直接派這種級別的強者潛入試煉區。看來,我之前還是太仁慈了。」
「他們是衝著我來的,或者說,衝著我身上的秘密來的。」蘇雲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不過,這次我也不是冇有收穫。」
蘇雲左右看了看,確定冇別人後,才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個黑色的金屬盒子,輕輕放在桌麵上。
「這是從米勒的空間戒指裡翻出來的。」
「我看過,這裡麵有米勒在龍國所有的下級暗子的資訊。」
「姐,你往裡麵輸點氣血試試。」蘇雲指了指盒子,「做好心理準備,裡麵的東西……有點刺激。」
楚觀音看了蘇雲一眼,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按在盒子上。
轟。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氣血注入。
黑盒子嗡鳴一聲,那隻暗紅色的「眼睛」再次睜開。紅光投射在半空中,鋪展開那一長串觸目驚心的名單。
起初,楚觀音的神色還算平靜。
但隨著她的目光一行行往下掃,那張原本冷艷的臉上,表情開始凝固,接著是震驚,最後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好……很好……」
楚觀音氣極反笑,笑聲冷得讓人骨頭縫裡都在冒寒氣。
「後勤部部長……。」
「教務處副主任……。」
「導師……。」
每一個名字念出來,楚觀音身上的殺氣就重一分。這些人,有些是學府的老人,有些是她親手提拔的骨乾,甚至還有平日裡看著老實巴肯、兢兢業業的老好人。
而在那份名單上,他們的代號、潛伏時間、傳輸過的情報,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原來我的身邊,養了這麼多條狗。」
楚觀音猛地站起身,那一襲紅裙無風自動,恐怖的八品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蘇雲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砸了一下,呼吸都有些困難。這就是八品武王的憤怒嗎?僅僅是氣勢外泄,就讓他感到窒息。
「姐……收收神通……」蘇雲艱難地擠出一句話,臉都憋紅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涼水,把處於暴走邊緣的楚觀音拉了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真氣,但那雙美目中依舊燃燒著熊熊烈火。
楚觀音重新坐下,隻是這一次,她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肅殺之氣。
「蘇雲,你這次立了大功。天大的功。」
如果冇有這份名單,真武學府遲早會被蛀空,後果不堪設想。
「這份名單上涉及的人員太多,甚至還有幾個在軍部掛職的。」楚觀音迅速恢復了理智,大腦飛速運轉,「不能打草驚蛇。蘇雲,這幾天你就待在學校裡,哪也別去。最好就待在圖書館或者我的修煉室。」
「他們既然敢派米勒來殺你,說明已經狗急跳牆了。這次米勒失手,他們肯定會派出更強的殺手,或者是啟用這些暗子跟你同歸於儘。」
蘇雲點了點頭,一臉乖巧:「聽姐的,我就在宿舍宅著,點外賣都讓雷猛老師幫我拿。」
「嗯。」楚觀音把黑盒子收進自己的儲物空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至於這些人……」
她站起身,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寧靜祥和的校園。
「既然吃了裡扒外,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真武學府的天,也是時候洗一洗了。」
半小時後,一道最高階別的密令從副校長辦公室發出,直接傳到了鎮龍城、鎖鑰城以及龍**部高層。
一場無聲的清洗風暴,以真武學府為中心,悄然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