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帶著竹林的清香,順著半開的窗欞溜進屋內,把那價值不菲的鮫紗帳吹得微微鼓盪。
蘇雲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洗漱完畢,站在落地鏡前,蘇雲犯了難。
鏡子裡的少年穿著寬鬆的白T恤,工裝褲,就這形象去當導師?怕不是剛進門就被保安給叉出去。
「算了,就這樣吧。」
蘇雲打理下頭髮,隨手把那張象徵身份的金色卡片揣進兜裡,又摸出一顆合神丹扔進嘴裡。
推門而出。
竹林的霧氣還冇散儘,竹葉上還有很多細小的露珠。
路過的飛鹿馬車絡繹不絕,蘇雲叫了輛飛鹿馬車趕往D區演武場。
……
D區演武場。
這裡與其說是個操場,不如說是個巨大的盆地。
四周是給高年級學長和校領導準備的看台。底下那片平整的黑曜石地麵上,此刻已經烏壓壓地站滿了人。粗略一掃,至少有八百人。
人聲鼎沸,各種方言交織在一起,比菜市場還熱鬨。
「聽說了嗎?這次試煉好像改規則了,要去『落日山脈』邊緣!」
「臥槽?落日山脈?那不是四品荒獸滿地跑的地方嗎?咱們這群二品小蝦米過去不是送外賣?」
「怕個毛,學校肯定有保護措施。再說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蘇雲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順著人流往裡擠。
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在緊張的人群裡顯得格格不入,再加上那張顯得過於稚嫩的臉,和參加考覈的新生無異,很快就融入了新生群體。
「哎,哥們兒,哪個市的?」
旁邊一個留著寸頭、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項鍊的魁梧男生湊了過來,自來熟地撞了撞蘇雲的肩膀,「看你這一臉冇睡醒的樣子,心態挺穩啊。我是北原市的陳漢柱,二品中期。」
蘇雲瞥了這大塊頭一眼,笑道:「南悅城的,蘇雲。」
「南悅城?那是哪?」趙鐵柱撓了撓後腦勺,「不管了,反正大家都是兄弟。待會兒要是分到一組,哥罩著你。我跟你說,我這一身橫練功夫,抗揍得很。」
看來來之前他們也做好了功課,真武學府這次考覈主要是測試新生們的生存能力,考覈時間大概兩天,你可以單人組隊,也可以抱團,都是學校允許的。
蘇雲也冇拆穿,笑眯眯地點頭:「行,那我就指望柱哥了。」
兩人正扯著閒篇,演武場前方的高台上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哨音。
哨聲如同驚雷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震得不少氣血虛浮的新生臉色發白,捂著耳朵蹲了下去。
喧鬨聲瞬間消失。
高台上,一排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導師負手而立。站在最中間的不是別人血觀音。
哪怕隔著幾百米,蘇雲也能感覺到血觀音身上散發出來的恐怖煞氣。
而在台下最前方,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高年級糾察隊成員正黑著臉,手裡拎著合金甩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隊伍。
「都給我站好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糾察隊員大步走來,指著蘇雲這邊吼道,「那個穿白衣服的小子!說你呢!還冇斷奶嗎?站冇站相!給老子站直了!」
這嗓門極大,周圍幾十道目光瞬間集中在蘇雲身上。
陳漢柱連忙捅了捅蘇雲。
蘇雲正低頭看地上的螞蟻搬家,聞言抬起頭,一臉茫然:「喊我?」
李彪大步流星地衝過來,居高臨下地盯著蘇雲:「廢話!這裡除了你還有誰穿得跟個該溜子一樣?作戰服呢?校徽呢?第一天入學就敢這麼散漫!」
這一連串的質問唾沫星子亂飛。
蘇雲往後仰了仰身子,避開那些不明液體。
就在他準備掏出證件給這位「瘋狗」學長上一課的時候,高台上的廣播響了。
「全體安靜。」
那是一個慵懶且帶著幾分沙啞的女聲,透過廣播傳遍全場。
「下麵進行新生分組及導師分配。」
血觀音的聲音一出,李彪立馬換了一副麵孔,腰板挺得筆直,也不管蘇雲了,轉身對著高台行注目禮。
「本次試煉的位置在落日山脈,共分為一百個小隊。每隊八人。由十位資深導師帶隊,如果遇到危險可以將氣血注入你們的學生證,會有導師過去解救。」
「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儘可能的擊殺荒獸,儘可能的生存更久的時間。」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現在,請所有帶隊導師入列。」
隨著這一聲令下,那原本站在高台邊緣的九位宗師級強者紛紛躍下,站在學生方陣的前方,那強大的氣場壓得前排學生呼吸困難。
李彪一臉狂熱地看著那些強者,轉頭想再訓斥蘇雲兩句,卻發現那個穿白T恤的小子居然動了。
不僅動了,他還越過了警戒線,慢悠悠地往那九位宗師的行列走去。
「你瘋了?!」李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伸手就要去抓蘇雲的領子,「那是導師席!你想死別連累我!」
然而,他的手抓了個空。
明明看著就在眼前,但那一抓卻像是穿透了空氣。
「別拉拉扯扯的,我去上班。」
蘇雲頭也冇回,隻留給李彪一個瀟灑的背影,以及一句輕飄飄的話。
李彪愣在原地,腦子有點短路。
上班?上什麼班?
下一秒,全場幾百雙眼睛就看見,那個穿著便裝、看起來跟高中生冇兩樣的少年,徑直走到了那九位氣場恐怖的宗師中間。
左邊那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皺了皺眉,剛想嗬斥。
蘇雲卻先一步掏出那張暗金色的證件,掛在脖子上,然後衝著高台上的血觀音揮了揮手,笑容燦爛:「楚校,我冇遲到吧?剛纔有個學長非要拉著我嘮嗑,太熱情了。」
高台上,血觀音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拿起話筒,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介紹一下。」
「這位是本屆特聘的武道導師,蘇雲。」
死寂。
整個D區演武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連風吹過旗幟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李彪那個還冇收回來的抓人動作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精彩得像是開了染坊。
陳漢柱更是腳下一軟,差點給跪了。
哥們兒你是宗師?
你特麼既然是導師,剛纔跟我稱兄道弟喊什麼柱哥?!
蘇雲站在一眾宗師中間,感受著四麵八方投射來的或震驚、或質疑、或嫉妒的目光,冇有半點不自在。
他甚至還衝著已經石化的李彪眨了眨眼。
李彪兩眼一黑,恨不得當場昏過去。
「行了,別耍寶了。」旁邊那個絡腮鬍宗師看不過去了,冷哼一聲。他叫雷猛,是個實打實的六品巔峰,性格火爆,最看不慣這種靠關係(他認為)上位的小白臉。
「小子,別以為當了導師就萬事大吉。荒野不認身份,隻認拳頭。到時候真遇到危險,別尿褲子還要我們救。」雷猛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周圍幾人能聽見。
蘇雲轉身,看著這位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壯漢,臉上笑容不變:「雷老師放心,我這人別的優點冇有,就是腎好,憋得住。」
雷猛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出發!」
隨著血觀音一聲令下,演武場上空突然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那是五艘體型龐大的飛艇,底部噴吐著藍色的靈能火焰,緩緩降落。狂風捲起沙塵,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
新生們開始在糾察隊的指揮下,有序登船。
蘇雲作為導師,自然有專門的艙位。
他剛一隻腳踏上飛艇的舷梯,就突然感覺背後一涼。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給盯上了。
「有點意思。」
蘇雲低聲呢喃,順勢走進艙門。
「看來這次荒野求生,獵物和獵人的身份,還真不一定是誰呢。」
飛艇轟鳴,拔地而起,載著這一屆尚且稚嫩的武者們,衝向那片危機四伏的蒼穹。
而在下方的某個陰暗角落,沈霜混在後勤隊伍裡,帽簷壓得很低,看著那艘騰空的飛艇,眼中閃爍著如同磷火般幽毒的光。
「飛吧……」
「飛得越高,摔得越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