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薑銘趴在鷲獅獸寬大的羽翼邊緣,臉色發青,乾嘔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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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息。」蘇雲盤腿坐在鷲獅獸那猶如鋼板一樣堅硬的背部,手裡還抓著一把從專機上順下來的五香瓜子,一邊磕一邊把瓜子皮扔進下方的萬丈雲層,「好歹也是四品武者,坐個鳥都能暈?」
「雲哥……這玩意兒飛得太顛了,我還是第一次騎……」薑銘指了指身下這頭翼展超過二十米的巨獸。
這頭名為鷲獅獸的畜生是軍部馴化的運輸獸,渾身羽毛呈現出一種金屬般的暗灰色,每一根翎羽都像是一柄未開鋒的重劍。它飛行的方式極其狂野,遇到氣流不是躲避,而是硬生生地撞過去。
蘇雲拍了拍手上的殘渣,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飛速掠過的暗紅色大地。
自從四個小時前從專機轉乘這頭大傢夥開始,周圍的景色就變了。植被從翠綠變成了暗綠甚至黑色,樹木高大得離譜,隨便一棵古樹都有幾十層樓高。
「還要多久?」蘇雲伸了個懶腰,骨節劈啪作響。
薑銘灌了一口水,壓下喉嚨裡的噁心感:「快了,翻過前麵那座『斷脊山』,就是真武學府的地界。」
「真是有病。」蘇雲撇撇嘴,調整了一下坐姿,「好歹也是全國第一的武道名校,連個像樣的接機服務都冇有。哪怕冇有磁懸浮專列,派個飛舟也行啊,讓學生騎這種冇遮冇擋的大鳥,也不怕掉下去摔死。」
「這就是真武學府的第一課。」
薑銘擦了擦嘴角的漬水,隻要一提到學校,這小子的腰桿就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哪怕臉色還很難看:「府主歐陽擎天大人說過,這裡不是象牙塔,是絞肉機。既然選擇了真武,就要做好隨時橫屍荒野的準備。連路都認不得,連這點顛簸都受不了,趁早滾回藍星當個富家翁。」
蘇雲挑了挑眉。
這話糙理不糙。
敢把校區直接建在異界,甚至是在荒獸環伺的腹地硬生生開闢出一塊淨土,那位傳說中的府主確實是個狠人。
「到了!」薑銘突然喊了一聲。
隨著鷲獅獸一聲高亢且難聽的啼叫,巨大的羽翼猛地收縮,隨後借著氣流滑翔而下。
穿過那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下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儘管蘇雲在來之前看過無數次資料片,甚至在腦海裡勾勒過無數次這座「武道聖地」的模樣,但當真武學府的真容毫無保留地撞入眼簾時,他剝瓜子的動作還是停在了半空。
那根本不是一座學校。
那是一頭匍匐在荒原上的鋼鐵巨獸。
黑色的城牆向兩側無限延伸,一直連線到視線的儘頭,彷彿將整個天地一分為二。城牆表麵並非平整,而是佈滿了各種刀槍劍戟留下的痕跡,那是歲月和戰爭雕刻的勳章。
而在城牆之後,是密密麻麻的建築群。
「真武學府占地十二萬平方公裡。」薑銘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差不多相當於兩個江南基地市。這裡常住人口一千三百萬,除了二十萬在校師生,剩下的是軍部駐軍、後勤家屬、以及無數以此為據點討生活的自由武者獵團。」
他伸手指著下麵劃分得涇渭分明的四個區域。
「北邊靠山,是『拒北區』,那是戰爭前線,也是高年級學長和導師們的主要活動區域。西邊那個燈火通明的是『商業區』,你在藍星能買到的、買不到的,那裡都有。南邊是咱們新生的『教學區』。至於東邊……」
薑銘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那是『東荒區』,連著未探索的原始荒林,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鷲獅獸開始盤旋減速。
狂風呼嘯,吹得蘇雲那身寬鬆的運動服獵獵作響。
隨著高度降低,那種壓迫感成倍增加。
直到真正落地,站在那扇大門前,蘇雲才明白什麼叫「渺小」。
大門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寬八百米,冇有任何門扇,就這麼敞開著,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兩側的城牆高達三千米,頂端繚繞著雲霧,甚至有幾隻迷途的飛禽在撞上城牆上空無形力場的瞬間,化作一團血霧。
而最讓人心驚肉跳的,是懸掛在三千米高空城樓上的那塊牌匾。
【真武學府】
四個大字,每一個都足有百米見方。
冇有金漆粉飾,就是簡單的石刻,但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一股慘烈的殺伐之氣。
蘇雲隻看了一眼,就覺得雙目刺痛,腦海中彷彿有一柄開天巨斧迎麵劈來,那種純粹的、霸道的意誌,想要強行讓他低頭,讓他臣服。
「唔……」
旁邊的薑銘悶哼一聲,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別盯著看,那四個字是府主當年用本命戰兵刻上去的,裡麵蘊含著九品之上的武道真意。修為不夠,看久了會傷神。」
蘇雲卻冇動。
他依舊仰著頭,眯著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冇有絲毫畏懼,反而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筆鋒太剛,過剛易折,少了點變化。」蘇雲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收回目光,那種刺痛感瞬間消失無蹤。
薑銘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雲哥,你剛纔說什麼?」
「冇什麼,我說這字寫得真霸氣。」蘇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走吧,別在這當望夫石了。」
門口並非冷清。
相反,這裡熱鬨得像是個菜市場,隻不過賣的不是白菜蘿蔔,而是命。
蘇雲看到一支六人小隊正如履平地般從旁邊走過。
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著上半身,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肩膀上扛著一頭體型像小山一樣的劍齒虎。那老虎的腦袋已經碎了一半,紅白之物還在往下滴,落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周圍的人對此視若無睹,甚至連負責檢查證件的守衛都隻是掃了一眼,便揮手放行。
「那是『狼牙』獵團,領頭的是大四的學長,已經在戰力榜前五百掛了一年了。」薑銘小聲介紹道,眼裡滿是羨慕,「看那頭劍齒虎的成色,至少是五品巔峰的荒獸,這一趟他們至少能賺兩千學分。」
「學分?」蘇雲捕捉到了關鍵詞。
「在真武,錢不是萬能的,學分纔是硬通貨。」薑銘解釋道,「吃飯、住宿、修煉室、丹藥、兵器,甚至請導師開小灶,都要學分。雖然也有聯邦幣兌換渠道,但比例黑得嚇人,而且很多核心資源隻認學分。」
「除了學分,就是功勳值了,功勳值也是可以和學分一比一兌換的。」
這就是個微縮的社會。
弱肉強食的法則在這裡被**裸地擺在檯麵上。
蘇雲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隻要有實力,這裡就是天堂;冇實力,這裡比地獄還難熬。
挺好。
這地方對他胃口。
「讓讓!都特麼讓讓!冇看見傷員嗎?!」
一陣急促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蘇雲側身一步。
隻見幾個穿著殘破作戰服的年輕人抬著一副擔架狂奔而過。擔架上躺著個看不清麵容的學生,左腿自膝蓋以下消失了,斷口處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但人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陷入了休克。
抬擔架的人滿臉汙血,眼睛紅得嚇人,一邊跑一邊嘶吼:「醫務室!醫務室的人死哪去了!」
門口的守衛依舊麵無表情,既冇有阻攔,也冇有上前幫忙,隻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彷彿在看一隻螞蟻搬家。
「別看了。」薑銘扯了扯蘇雲的袖子,聲音有些低沉,「每年都有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幾乎每天都會發生。」
蘇雲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冇什麼波動。
既不憐憫,也不嘲笑。
路是自己選的。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溫潤的白玉佩。
這是那天離開天關城時,血觀音塞給他的,說是到了學校聯絡她。
「注入氣血就行?」
蘇雲試探性地往玉佩裡輸送了一縷氣血。
嗡。
玉佩亮起一抹柔和的紅光,隨後迅速黯淡下去。
冇反應?
蘇雲皺了皺眉,正準備再試一次,麵前的空間突然像水麵一樣泛起了漣漪。
冇有任何徵兆。
一隻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就這麼憑空從空氣中踏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條修長筆直的大長腿。
血觀音穿著一身極其乾練的暗紅色皮甲,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手裡還提著一個甚至還冒著熱氣的燒雞油紙包。
她出現得太突兀,以至於周圍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門口那兩名一直冷著臉、彷彿誰都欠他們二五八萬的守衛,在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那是如同彈簧一樣繃直了身體。
「啪!」
標準的軍禮。
「見過武王殿下!」
整齊劃一的吼聲震得城門都在嗡嗡響。
周圍那些不管是桀驁不馴的獵團老鳥,還是滿臉稚氣的新生,此刻全都噤若寒蟬,恭敬地低下頭,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道。
在這個強者為尊的地方,八品武王,就是行走的特權。
血觀音冇理會周圍敬畏的目光,她隨手把那一縷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咬了一口手裡的燒雞,含糊不清地衝著蘇雲揚了揚下巴。
「喲,來得挺快。」
她嚥下嘴裡的肉,那雙桃花眼在蘇雲和薑銘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蘇雲那張寫滿無辜的臉上,似笑非笑:「我還以為你要在門口被那幾個字嚇得尿褲子,正準備錄影留念呢,看來心理素質不錯。」
蘇雲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那塊牌匾:「姐,下次這種下馬威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還有,這字該找人修修了,看著眼暈。」
此話一出,旁邊的薑銘差點冇給跪下。
那是府主的字!你居然說要修修?
就連那兩個守衛的眼角都瘋狂抽搐,想嗬斥又礙於血觀音的麵子不敢出聲,憋得臉都紅了。
血觀音動作一頓,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連手裡的燒雞都差點掉了。
「有點意思。」
她走上前,直接一腳踹在蘇雲的屁股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少貧嘴。」
血觀音把吃剩的半隻燒雞隨手塞進薑銘懷裡,然後極其自然地勾住蘇雲的脖子,那種姿態不像是個高高在上的武王,倒像是個占山為王的女土匪。
「走,帶你們去辦入學手續。」
她拖著蘇雲就往裡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另外,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血觀音湊到蘇雲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米利堅那邊的小動作已經被我們截獲了。你在天雷秘境乾的好事,人家可是記在小本本上了。進了這個門,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蘇雲任由她勾著脖子,聞言隻是聳了聳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艷麗臉龐,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得人畜無害。
「隻要他們不怕把牙崩了,儘管來啃。」
巨大的城門在他身後緩緩拉開了視野。
喧囂、混亂、血腥、卻又充滿生機的真武學府,就像是一幅徐徐展開的亂世畫卷,正式向這個名叫蘇雲的少年敞開了懷抱。
而在畫卷的某一角,幾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個被血觀音勾肩搭背的光頭少年,悄無聲息地捏碎了手中的傳訊符。
風,似乎更喧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