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內的硝煙味還冇散儘,日頭正毒。
蘇雲把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也冇趁手的工具,索性就用那把繳獲來的合金匕首,在岩壁腳下的碎石堆裡刨坑。
「胖子,別在那哎喲哎喲的叫喚,過來搭把手。」蘇雲一腳踢開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指了指旁邊像死豬一樣躺著的泰坦,「這大個子太沉,我自己懶得搬。」
王胖子齜牙咧嘴地捂著纏滿繃帶的左臂,臉上的肉擠成一團:「哥,親哥,我是傷員。剛纔差點就見太奶了,你讓我歇會兒成不?」
「那叫就是還能動。」蘇雲冇慣著他,努了努嘴,「薑銘就是個輔助,楚大美女是女士,這裡就咱倆糙老爺們,趕緊的。」
王胖子無奈,哼哼唧唧地挪過來,單手拽住泰坦的一條腿。
蘇雲拽另外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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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喊著號子,把這體重將近四百斤的巨漢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剛挖好的深坑邊上。
「走你。」
隨著兩聲悶響,泰坦和另外那四個昏死過去的倒黴蛋被一股腦填進了坑裡。
蘇雲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極其負責任地往上麵填了一層土,最後搬來幾塊巨石壓得嚴嚴實實。隻留了幾個拳頭大的縫隙透氣,既保證憋不死,也保證這幫人醒了之後一時半會兒爬不出來。
「咱們不補兩刀?」薑銘這會兒緩過勁來了,湊過來往石縫裡瞅了一眼,語氣有點發狠,「這幫洋鬼子剛纔可是下了死手的。」
「算啦,殺得時候痛快,出去怎麼辦?對方的老傢夥還在外麵呢!」蘇雲從兜裡摸出一瓶丹藥,看也不看就扔給薑銘,「再說,這裡離雷擊山這麼近,血腥味太重招來高階荒獸,那纔是麻煩。」
主要是他也懶得殺。
薑銘手忙腳亂地接住藥瓶,拔開塞子一聞,眼睛頓時瞪得溜圓:「臥槽?回春丹?還是特供版的?老蘇你從哪弄的?」
林長青答謝蘇雲的時候送了不少好東西,這回春丹就是其中之一。
蘇雲冇搭理他的大驚小怪,轉身走到楚蕁旁邊。
這位高冷的女隊長正盤腿坐在陰影裡調息,臉色雖然恢復了些紅潤,但氣息依舊不穩。
「給,你也吃兩顆。」蘇雲隨手又摸出一瓶扔過去。
楚蕁睜開眼,接住玉瓶,默默倒出兩顆碧綠的藥丸吞下。
「謝了。」
眾人調息半個小時後,實力恢復了七七八八。
「出發。」楚蕁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緊繃,「不能讓陳樂他們等太久。」
……
叢林裡的光線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從斑駁變得昏黃。
三個小時後。
在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坡上,原本分散的小隊終於完成了匯合。
「隊長!」
副隊長陳樂見到楚蕁三人從林子裡鑽出來,緊繃的臉上終於鬆了一口氣。
在他身後,棍修楊嘉、風雷刀王琨,還有一個總是笑眯眯的小姑娘常玥也都圍了上來。
「你們這是……」陳樂看著楚蕁破碎的作戰服,還有王胖子那一身繃帶,眉頭緊鎖,「遇上硬茬子了?」
他們這幾個人運氣不錯,落地雖然分散,但離得都不遠,也冇遇到什麼像樣的敵人,湊到一起後就在這必經之路上等著。
「碰上了奧古斯都和泰坦小隊。」楚蕁言簡意賅。
「什麼?!」
陳樂幾人倒吸一口冷氣。
風雷刀王琨急道:「那可是兩個種子選手帶隊!你們……怎麼脫身的?」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看向楚蕁。在他看來,能在那種絕境下帶著兩個拖油瓶殺出來的,隻有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隊長。
至於旁邊的蘇雲?
此時這貨正靠在樹乾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一臉「我是來郊遊」的悠閒模樣,身上的衣服甚至比陳樂還要乾淨,一看就是被保護得很好的關係戶。
「還好,我們突圍了出來。」
楚蕁冇有解釋其中的凶險,隻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雲身上。
「接下來怎麼走?」楚蕁開口問道。
陳樂愣了一下,剛要拿出地圖分析,卻發現隊長的目光根本冇看自己,而是盯著蘇雲。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陳樂看了看蘇雲,又看了看楚蕁,腦子裡冒出一串問號。
怎麼個事兒?
這種關鍵決策,不問副隊長,不問大傢夥,去問一個……吉祥物?
蘇雲正無聊地數著樹葉子,突然感覺到幾道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他吐掉嘴裡的草根,一臉無辜地攤開手:「都看我乾啥?我臉上有花?」
「你是想先在外圍搜刮一圈,還是直接去中心?」楚蕁冇理會他的裝傻,語氣甚至帶了幾分徵詢的意味。
這下連那個愛笑的常玥都不笑了,一雙大眼睛在兩人之間來迴轉悠。
「別別別,千萬別問我。」蘇雲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順勢往薑銘身後縮了縮,「我就是個跟班的。出門前,血觀音姐姐特意交代過,讓我少說話多做事,一切行動聽指揮。你是隊長,你指哪我打哪。」
血觀音姐姐?
聽到這個稱呼,陳樂的臉皮不受控製地抖了兩下。
在龍國武道界,敢管那位殺人不眨眼的「血觀音」叫姐姐的,這光頭大概是頭一份。那是能當你太奶奶輩分的人啊!
不過蘇雲這副「我很慫、我不行、別找我」的滾刀肉架勢,倒是讓陳樂心裡的疑惑消散了不少。
看來隊長是想照顧新人的自尊心?或者是看在蘇雲背後那位大人物的麵子上?
楚蕁看著蘇雲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眼角微微一跳。
她知道這傢夥在藏拙。
剛纔那個如雷神降世般轟碎奧古斯都的霸氣哪去了?
「既然如此。」楚蕁收回目光,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乾練,指了指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漆黑山峰,「那就不浪費時間在外圍撿破爛了。全速前進,目標雷擊山。」
「收到!」
眾人齊聲應喝。
隻有蘇雲跟在隊伍最後麵,雙手插兜。
……
距離他們數百裡之外,一片荒蕪的碎石平原。
這裡寸草不生,狂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嗡——」
半空中白光乍現。
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渾身焦黑的人影從中跌落,「噗通」一聲摔在粗糙的礫石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咳咳咳……噗……」
奧古斯都趴在地上,張嘴吐出一口帶著黑灰的血沫。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分歐羅巴貴族的優雅?
原本精緻的手工定製禮服成了幾塊掛在身上的破布條,露出下麵被雷霆燒得皮開肉綻的肌膚。那一頭金髮也被燎得參差不齊,像是被狗啃過一樣。
「該死……該死的龍國人……」
奧古斯都顫抖著從那枚僅剩的空間戒指裡掏出幾瓶珍貴的療傷藥劑,也不管有冇有用,拔開塞子就往嘴裡灌。
足足過了一個小時。
奧古斯都才感覺那股要把他撕碎的劇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他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那一擊太狠了。
那光頭最後一擊直接震傷了他三成經脈。要不是有家族給的保命符籙,他現在已經是一具焦屍了。
「恢復了一半不到……」
奧古斯都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蘇雲……我記住你了。這筆帳,我會讓你百倍償還!」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雖然恨不得立刻回去報仇,但他還冇瘋。現在的狀態回去就是送死。
必須找幫手。
這次進入秘境,歐羅巴和米利堅雖然是競爭關係,但在對付龍國這件事上,他們達成了短暫的同盟——共享位置,互為犄角。
米利堅這次向歐羅巴宣稱,他們有到達雷擊山的把握,可以合作,但是歐羅巴必須要擋住龍國的天選者,到時候會給歐羅巴分一杯羹。所以龍國小隊纔會有此遭遇。
奧古斯都從破爛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備用的通訊器。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最後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亞當。
那個被米利堅捧上神壇的「審判之劍」,也是這次秘境裡公認的最強者。
通訊接通。
那頭傳來一陣呼嘯的風聲,緊接著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
「奧古斯都?這可是稀客。」
亞當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背景音裡似乎還有荒獸倒地的哀鳴,「怎麼,你不是帶著泰坦去圍獵龍國小隊了嗎?這麼快就解決了?」
奧古斯都拿著通訊器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承認失敗比失敗本身更讓人難受,尤其是向亞當這種人承認。
「我失手了。」
奧古斯都咬著牙,聲音沙啞。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
風聲依舊,但那股漫不經心的調笑感消失了。
「泰坦呢?」亞當問。
「折了。」奧古斯都看著遠處昏暗的天空,「連同摩恩,還有剩下的幾個,大概率都冇了。隻有我一個逃了出來。」
這一次,亞當沉默的時間更長。
足足過了半分鐘,那富有磁性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楚蕁這麼強?她的言靈術突破了?」
「不是楚蕁。」
奧古斯都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站在金色雷光中的光頭身影,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至今讓他心悸。
「是一個光頭。龍國那個臨時插隊進來的傢夥,蘇雲。」
「情報上說他是來鍍金的廢物,或者是運氣好的混子。全是放屁!」奧古斯都忍不住低吼出聲,「那傢夥是體修,也是雷修。泰坦被他正麵硬碰硬打殘了,我的陰煞雷霆也被他的雷法完克。亞當,我們的情報全錯了。」
「光頭……蘇雲……」
亞當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發現一點印象都冇有。
「有意思。」
通訊器裡傳來一聲輕笑,「能把泰坦那頭蠻牛正麵打廢,看來龍國這次是藏了一把好刀啊。」
「你現在在哪?」亞當問。
「雷擊山西側,距離核心大概三百裡。」
「直接過來匯合吧。」
亞當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既然出現了變數,那就不能再按照原計劃慢悠悠地玩了。我們得加快進度,拿到雷擊山的寶物,至於那個光頭……」
「不管他是誰,在『審判』麵前,都不重要。」
奧古斯都結束通話通訊,看著螢幕漸漸熄滅。
他轉過頭,望向雷擊山的方向,那根如同擎天之柱般的山峰周圍,雷霆越發狂暴。
「蘇雲,你的好運到頭了。」
奧古斯都冷哼一聲,拖著傷軀,冇入荒涼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