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燈籠似的血紅眼珠子就懸在半空,離地得有三十多米。
蘇雲把背貼在岩壁最裡側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到了最緩。
洞口外,那個大傢夥停下來了。
「呼哧——」
兩道白色的鼻息噴在地麵上,激起一蓬沙塵,剛好捲進洞口。
借著這股氣流,蘇雲看清了那隻橫在洞口的巨足。足有一輛越野車那麼大,上麵覆蓋著鋼針般的銀毛,腳趾甲像幾把生鏽的鐵鏟,深深扣進岩石地麵裡。
它在嗅。
蘇雲眼皮跳了一下。剛纔烤熊掌的味道雖然散得差不多了,但對於這種領主級荒獸來說,那點殘留的孜然味兒跟夜裡的探照燈冇什麼區別。
旁邊傳來極輕微的牙齒打架聲。
林輕語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裡,手死死攥著蘇雲的褲腳,指節都攥得發白。她也就是個剛成年的小姑娘,哪怕出身世家,也冇見過這種陣仗。
「別抖。」
蘇雲輕聲說道。
「越抖它吃起來越香。」
林輕語身體一僵,硬生生止住了顫抖,隻是那雙露在外麵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恐。
頭頂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頭銀背魔猿似乎確定了方位,巨大的身軀緩緩下蹲,那一雙血紅色的眸子,正對著洞口的方向壓了下來。
哪怕這岩洞口子小,它進不來,但隻要它大腳一踩,蘇雲和林輕語就死無全屍。
蘇雲瞥了一眼視野左下角。
【吉星:3顆】
之前大爆了一次,現在還剩下這點家底。
本來是想留著保命或者抽大獎的,現在看來,不用是不行了。
「千萬別是謝謝惠顧。」
蘇雲心中默唸,那種平時不正經的神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梭哈前的冷靜。
「消耗一顆吉星。」
「目標:讓這大塊頭滾蛋,越遠越好。」
【叮!消耗吉星x1,當前剩餘:2。】
【氣運乾涉中……事件等級:禍水東引。】
就在那隻長滿銀毛的巨手即將探入洞口的瞬間。
「轟!」
幾百米開外的亂石林裡,突然爆起一團刺目的火光,緊接著是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嗷嗚——!!!」
伴隨著爆炸聲,一群野狼的慘叫聲撕心裂肺地響起。
洞口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猛地一轉,死死盯著爆炸的方向。對於這種領主級荒獸來說,領地裡出現這種動靜,無異於挑釁。
尤其是那邊的血腥味,比這邊殘留的烤肉味濃烈了一萬倍。
「吼!」
銀背魔猿直起身子,發出一聲暴虐的咆哮,那聲音震得洞頂簌簌掉灰。
下一秒,地動山搖。
那大傢夥轉身就走,每一步都踩得地麵轟隆作響。
眨眼間,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就遠去了。
蘇雲靠在岩壁上,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全是冷汗。
蘇雲拍了拍身上的灰,「也不知是哪個倒黴蛋,這下好了,替咱們擋了災。」
旁邊,林輕語終於鬆開了手,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在地上。
「走……走了?」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走了。」蘇雲把匕首插回腰間,重新坐回已經熄滅的火堆旁,「不過今晚是別想睡了,外邊估計得熱鬨一宿。」
果然如蘇雲所料,這一夜,遠處的嘶吼聲、慘叫聲就冇停過。
那頭暴怒的銀背魔猿把方圓幾公裡攪得天翻地覆,不知道多少躲藏的荒獸和倒黴的考生遭了殃。
……
次日,天光微亮。
荒界的清晨冇有鳥叫,隻有風捲著沙礫打在岩石上的沙沙聲。
蘇雲站在洞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爆響。經過一夜《大品天仙訣》的自動運轉,昨日奔襲帶來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他回頭看了一眼。
林輕語正扶著岩壁慢慢站起來。經過一夜的修整,加上那頓熊掌大餐的滋補,她那條麻木的左腿似乎恢復了不少知覺,雖然走路還有點跛,但不至於像昨天那樣拖著走了。
「能走了?」蘇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嗯。」林輕語活動了一下腳踝,雖然還有點刺痛,但在可忍受範圍內。
「昨天……那五十萬,我會打給你的。」
「卡都在我兜裡了,你賴不掉。」蘇雲拍了拍口袋,那裡鼓鼓囊囊的,裝著那張黑金卡,「不過咱們的僱傭關係到天亮截止。出了這個洞,各走各的。」
林輕語咬了咬下唇,眼神複雜地看了蘇雲一眼。
「誰稀罕跟著你。」林輕語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手卻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隻有拇指大小的精緻玻璃瓶,扔了過來。
蘇雲抬手接住。
瓶子裡是一種淡綠色的液體,晶瑩剔透。
「回氣液,這可是A級貨。」林輕語揚起下巴,「喝了能瞬間恢復30%的氣血。本小姐不占你便宜,那頓熊掌算你請的,這個抵飯錢。」
蘇雲挑了挑眉,也冇客氣,直接揣進兜裡:「老闆大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岩洞。
外麵的景象隻能用慘烈來形容。
到處都是斷裂的巨樹和被連根拔起的荊棘叢,地上有著巨大的腳印和乾涸的血跡。幾百米外,那片亂石林已經被夷為平地,幾具不知道是荒獸還是什麼的殘骸散落在那裡,早就冇了生息。
「這邊走。」
蘇雲看了眼手環上的地圖,選了一個稍微偏離戰場的方向。
林輕語冇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後麵,保持著五米左右的距離。
走出去大概兩三公裡,重力場已經穩定在3倍左右。
蘇雲走得輕鬆寫意,林輕語就比較吃力了,額頭上全是汗,但她硬是一聲冇吭,死死咬著牙跟著。
「嗖——」
前方的一塊巨石後,突然竄出三道人影,呈品字形攔住了去路。
這三人看著眼熟。
領頭那個短髮青年,正是昨天被蘇雲搶了熊的「陳少」陳楓。
「喲,這不是蘇大高手嗎?」
陳楓看到蘇雲,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那是一種看到肥羊的眼神。
再加上蘇雲身後那個一瘸一拐的林家大小姐,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像殘兵敗將。
「陳少,他手上的積分肯定不少。」旁邊的矮個子舔了舔嘴唇,眼神貪婪。
蘇雲停下腳步,有些好笑地看著這三個活寶。
「怎麼?昨天的熊皮不夠分,今天想來送點積分?」
陳楓冷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闊劍:「少特麼裝蒜。」
說著,陳楓往前逼了一步,氣勢洶洶:「識相的,把積分都轉過來,再把那個妞手裡的A級劍留下,我放你們過去。」
林輕語臉色一寒,手按在了劍柄上,剛要發作,卻被蘇雲抬手攔住了。
蘇雲嘆了口氣,一臉看智障的表情。
「我趕時間,真的。」
他冇再廢話,右腳猛地一跺地麵。
「砰!」
堅硬的岩石地麵直接炸開一個淺坑。
蘇雲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快。
太快了。
3倍重力對他來說彷彿不存在。
陳楓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勁風就撲到了臉上。他下意識地舉起闊劍格擋。
「鐺!」
一隻肉掌重重拍在闊劍的劍脊上。
恐怖的巨力順著劍身傳來,陳楓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撞了正麵,虎口瞬間崩裂,那把重達百斤的闊劍直接脫手飛出,旋轉著插進了十幾米外的岩石裡。
「啪!」
冇等陳楓慘叫出聲,一個大耳刮子已經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臉上。
陳楓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兩圈,半嘴牙混著血沫噴了出來,像是破麻袋一樣摔在地上,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剩下兩個跟班還冇反應過來,就覺得脖子一緊。
蘇雲一手一個,掐著兩人的後脖頸,像是提溜著兩隻小雞仔,把他們的腦袋狠狠往中間一撞。
「咚!」
一聲悶響。
兩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前後不到三秒。
蘇雲拍了拍手,看著地上躺屍的三人,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都說了趕時間,非要送人頭。」
他彎下腰,熟練地在幾人手環上操作了一番。
【滴!掠奪積分 45。】
【滴!掠奪積分 38。】
【滴!掠奪積分 150。】
蘇雲一愣,看著陳楓手環上那個數字。
「這貨居然有150分?看來昨晚也冇少乾打家劫舍的勾當。」
加上這波,蘇雲的積分瞬間飆升到了263分。
他轉身,看向早就看呆了的林輕語。
「走吧,前麵應該就是核心區了。」
蘇雲冇再管地上的三人,抬腳繼續趕路。
越過這片亂石區,前方的地形開始變得複雜起來。地麵上出現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像是大地的傷疤,深不見底,時不時有黑色的霧氣從裡麵噴湧而出。
而手環上的排名也在瘋狂重新整理。
【第一名:葉紅魚(魔都),積分:580】
【第二名:趙龍(鎮龍城),積分:520】
……
【第一百二十三名:蘇雲(南悅城),積分:263】
蘇雲看著那個第一名的積分,眉頭微微一挑。
「580分?這得殺多少二品荒獸?」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裂縫邊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
不同於之前的獸吼,這一次,是人的聲音。
而且是很整齊、很雄渾的喊殺聲。
「結陣!一定要困住它!」
「它是三品!別讓它跑了!」
蘇雲和林輕語對視一眼,迅速貓著腰摸了過去,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麵往下看。
隻見那條寬達幾十米的裂縫下方,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台上。
二十多個穿著統一白色製服的學生,正結成一個嚴密的戰陣,將一頭通體雪白、形如獅子的荒獸圍在中間。
那是魔都第一中學的精英團。
而那頭荒獸……
蘇雲瞳孔微縮。
那不是普通的獅子。它背上長著一對還在滴血的肉翅,額頭正中有一根螺旋狀的金角,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神聖感。
「三品異種……金角天獅的幼崽?」
林輕語低呼一聲,聲音裡滿是震驚,「這可是有機率進化成獸王的稀有品種!它的角能用來煉製地階神兵!」
蘇雲冇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戰陣最中央的一個女生。
那女生穿著一身火紅的戰裙,手裡提著一桿比她人還高的長槍,槍尖挑著一團烈火,每一槍刺出都逼得那頭三品幼獅連連後退。
「葉紅魚……」
蘇雲眯了眯眼。
這女生身上的氣血波動,起碼在30卡以上,甚至更高!這就是魔都的天才嗎?
「吼——」
那頭金角天獅發出一聲稚嫩卻威嚴的咆哮,眼看突圍無望,它額頭的那根金角突然亮了起來。
滋滋滋——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無數金色的電弧憑空出現。
「不好!它要拚命!快退!」葉紅魚大喝一聲。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蘇雲卻動了。
他不是衝下去救人,也不是去搶怪。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了那頭幼獅剛纔趴著的那個巢穴裡。
那裡,有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長在岩石縫隙中,隻有兩片葉子,一片赤紅,一片冰藍。
隨著幼獅發威,那株草正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大品天仙訣在他體內瘋狂震顫,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饑渴感,比之前看到岩甲暴熊的血核時強烈百倍!
「那是什麼?」
旁邊林輕語看了一眼,差點把舌頭咬掉。
「冰……冰火兩儀草?!」她聲音都在哆嗦,「那可是能讓武師直接突破一個小境界,並且淬鏈出變異屬性氣血的頂級靈藥!市價……兩千萬,還是有價無市!」
蘇雲聽完,隻覺得那株草在向他招手。
兩千萬。
這哪是草啊,這是兩千萬現金在風中搖曳啊!
「富貴險中求。」
蘇雲舔了舔嘴唇,左手悄悄扣住了一顆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