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通道的另一端,是一片靈氣濃鬱到化不開的仙家福地。
這裡是瀾欒皇庭,統禦著周邊數千個種族的霸主級勢力。
皇城中央,一座通體由萬年玄冰玉堆砌而成的宮殿懸浮於九天之上,雲霧在台階下翻湧,偶爾露出幾隻身形蜿蜒的蛟龍,正作為腳力拉著華貴的車輦穿梭其中。大殿正門高聳入雲,門楣上懸掛著一麵刻有「統禦萬靈」的金色牌匾,筆鋒如刀,透著一股欲要斬破蒼穹的霸道。
殿內,死寂一片。 超順暢,.隨時讀
寬闊得足以容納數萬人的議事大殿裡,此刻隻有呼吸聲,沉重且壓抑。
數百道身影分列兩旁,沒有任何交頭接耳,甚至連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左側一列,儘是身披重甲、煞氣沖天的武將,其中最弱的氣息都在九品巔峰徘徊;右側一列則是身著長袍、手持骨杖或法器的術士,周身環繞著各色法則靈韻。
越往深處走,那些身影散發出的威壓就越發恐怖。站在最前排的那幾十位,周身空間都在微微扭曲,那是人仙境強者無意間溢位的法則之力,連這皇城的穩固空間都有些承受不住。
而在大殿的最盡頭,九十九級台階之上,是一個由整塊極品靈髓雕琢而成的巨大高台。
高台上,一張足以躺下巨人的寬闊龍椅正向外吞吐著氤氳紫氣。
在那紫氣中央,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上去與人類並無二致,隻是骨架極為寬大,撐得那一身紫金龍袍有些緊繃。紫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但最讓人不敢直視的,是他那雙眼睛。
雙瞳。
一隻眼裡彷彿藏著烈日,另一隻眼裡似乎蘊含著凜冬。
瀾欒皇庭之主,半步地仙境的超級霸主——金瞐(mò)。
此刻,他隻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噠、噠」的輕響在寂靜的大殿裡迴蕩,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下方那個跪伏之人的心尖上。
「三個小時了,赤火,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金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肅殺的穿透力。
台階下,赤火整個人幾乎是貼在地板上。作為布泥特族的族長,一位實打實的九品巔峰強者,此刻他卻抖得像個篩糠的簸箕。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打濕了他的衣領,但他連擦都不敢擦,甚至還要刻意控製汗水滴落的頻率,生怕發出一丁點噪音惹惱了上麵那位。
從被皇庭禁衛像提死狗一樣抓來到現在,他已經跪了整整三個小時。
膝蓋處的骨骼因為長時間承受人仙之力的壓迫早已裂開,劇痛鑽心,但赤火卻覺得這痛楚比起那把懸在頭頂的鍘刀,簡直是恩賜。
「赤……赤火在。」
赤火聲音沙啞,急切的像一條渴求水源的要瀕死的魚。
金瞐微微前傾身子,那雙詭異的雙瞳俯視下來,彷彿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赤火,孤記得半個月前,你信誓旦旦地在孤麵前立下軍令狀。」金瞐漫不經心地說道,指尖輕輕摩挲著扶手上的龍頭浮雕,「你說,隻要孤借給你四位人仙境大妖,你就能在把那個叫蘇雲的小娃娃給孤帶回來?」
「是……是……」赤火把頭埋得更低了,臉貼著冰冷的地麵,牙齒都在打顫,「微臣……微臣的情報絕對準確,那蘇雲就在南悅城,而且身上懷有仙家重寶,隻要雍禾大人出手,定能……」
「定能?」
金瞐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反而讓大殿內的溫度驟降了幾十度,兩側站立的數百位強者齊刷刷地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啪。」
一聲脆響。
幾塊碎裂的晶體殘片被金瞐隨手扔了下來,正好砸在赤火的麵前。
赤火下意識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驟停了。
那是一盞造型古樸的青銅燈盞,隻不過此刻已經碎成了幾瓣,燈芯早已熄滅,隻留下一縷即將消散的青煙。
那是「魂燈」。
在瀾欒皇庭,每一位達到人仙境的強者都會留下一盞魂燈,燈在人在,燈滅人亡。這燈盞上的銘文赤火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屬於「鼠乂」的標記。
「鼠……鼠乂大人……死……死了?」
赤火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那可是人仙境啊!哪怕是在強者如雲的皇庭,人仙境也是絕對的中流砥柱,死一個都要傷筋動骨。
還沒等赤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金瞐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就在剛才,負責看守魂燈的長老來報。鼠乂的燈,碎了。至於雍禾、豹七和那隻小黑雀……」
金瞐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殺意:「他們的燈雖然還沒碎,但也已經暗淡無光,火苗隻剩下米粒大小,且飄忽不定。這意味著什麼,赤火,你應該比孤更清楚吧?」
意味著重傷垂死。
更意味著被人像死狗一樣擒拿了。
赤火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死三擒?四位人仙境組成的豪華陣容,去欺負一個資源枯竭、連地仙都沒有的藍星土著城市,結果全軍覆沒?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皇主饒命!皇主饒命啊!」
赤火猛地直起身子,腦袋瘋狂地往地上磕,「咚咚咚」的撞擊聲響徹大殿,幾下就把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微臣……微臣真的不知情啊!微臣敢用全族性命擔保,給雍禾大人的情報絕對沒有半點虛假!南悅城最強的也不過是個八品老兵,就算加上那個蘇雲和駐紮在藍星的十幾位九品,也不可能是四位大人的對手啊!」
「難道是藍星的人仙強者出手了?對!肯定是他們!隻有那種級別的存在才能傷到雍禾大人!」赤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閉嘴。」
一聲暴喝從金瞐左下方傳來。
說話的是一位身穿全套金甲的巨漢,他身高超過三米,滿臉絡腮鬍,脖子上掛著一串用頭骨串成的項鍊。此人正是皇庭第一戰將,人仙境後期的恐怖存在——鐵屠。
鐵屠一步跨出,沉重的戰靴踩在地上引發一陣微顫,他居高臨下地瞪著赤火,那眼神像是要吃人:「赤火,你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欺瞞皇主,還是當我們是傻子?」
「你說是方老魔?哼!」鐵屠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那個方老魔的氣機一直被我們的大祭司鎖定著,就在剛才,他的氣息還在京都那邊晃悠,根本沒離開過半步!南悅城那邊,除了那十幾隻剛趕過去的九品螻蟻,根本沒有其他強者的波動!」
鐵屠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赤火的領子,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根據你的情報,藍星的世界意誌會壓製我們的境界,這一點沒錯。
但即便被壓製,雍禾他們也能發揮出半步人仙的戰力!而人族的九品,在半步人仙麵前就是螻蟻!」
「十幾隻螞蟻,加上一個六品的小崽子,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把四頭人仙境大妖給咬死了?」
鐵屠獰笑著,手指漸漸收緊,勒得赤火麵色發紫,眼珠子暴突:「赤火,你來告訴我,這話你們信嗎?嗯?
你的情報害的我們皇庭前功盡棄,還損失了四位人仙!
都死到臨頭了還敢狡辯,還是覺得你的脖子比本座的斧頭還硬?」
「呃……呃……」
赤火雙手死死抓著鐵屠的手腕,雙腳亂蹬,卻根本撼動不了對方分毫。
他是真的冤枉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按族內智囊的推演,根本就是萬無一失的謀略!
但是卻損失慘重,連布泥特族幾百年的積累都損失殆盡,這邏輯根本就說不通!
按理說,這就是一場滿級大號去新手村屠殺的戲碼,怎麼就變成了送人頭?
「夠了。」
就在赤火以為自己要被掐死的時候,龍椅上的金瞐淡淡開口。
鐵屠聞言,立刻鬆手,像是扔垃圾一樣把赤火扔回了地上,然後恭敬地退回佇列,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見剛才的暴戾。
「咳咳咳……」赤火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金瞐並沒有看赤火,而是微微偏過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億萬裡的虛空,看向了某個遙遠的方向。
「一隻六品的小蟲子,卻有著能崩碎大象牙齒的硬殼。」
金瞐的手指再次敲擊起扶手,這一次,節奏快了一些,「有意思。看來這小子背後的底蘊,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珍貴。
能將四位人仙境強者打成這樣,若非是仙器級別的寶物,或者是上古傳承下來的殺陣,絕無可能做到這一點。」
聽到「仙器」二字,大殿內不少強者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在瀾欒皇庭,法寶雖多,但真正的仙器也是鳳毛麟角,每一件都是鎮壓族運的至寶。如果那個叫蘇雲的小子手裡真有仙器……那這就不是一次簡單的清剿行動了,而是完全可以掀起一場戰爭了0。
「赤火。」金瞐的視線重新落回赤火身上。
「微臣……在。」赤火顫顫巍巍地應道。
「孤不殺你。」金瞐淡淡道,「不是因為孤仁慈,而是留著你那條狗命還有用。」
赤火如蒙大赦,眼淚鼻涕橫流:「謝皇主不殺之恩!謝皇主!」
「別急著謝。」
金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這次行動既然失敗了,那個蘇雲肯定會成為人族的重點保護物件。強攻……代價太大。孤需要你在布泥特族裡選出十個最有天賦的後輩。」
赤火一愣,「皇主,這是……」
「人族不是喜歡搞什麼武道交流賽嗎?」金瞐從懷裡摸出一塊漆黑如墨的令牌,隨手扔給赤火,「拿著這個,去聯絡我們在人族那邊還沒暴露的棋子。就說瀾欒皇庭仰慕人族武道,特派使團前往交流。」
「孤要讓那十個後輩,帶著詛咒之血過去。」
此言一出,連那個凶神惡煞的鐵屠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詛咒之血。
那是一種極其陰毒的秘術,將上古凶獸的怨念煉化進血液裡。攜帶者平時與常人無異,可一旦引爆,方圓百裡之內,所有的生靈都會被怨念侵蝕神智,淪為隻會殺戮的瘋子。
而作為載體的這十個後輩,自然是必死無疑,連靈魂都剩不下。
「皇……皇主……」赤火呆住了。這是要斷了布泥特族的根啊!那可是族裡最有天賦的一批苗子!
「怎麼?你不願意?」金瞐的聲音冷了下來,雙瞳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願意!微臣願意!」赤火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說個不字,「為了皇庭霸業,別說是十個後輩,就是獻祭全族,微臣也絕無二話!」
「很好。」
金瞐滿意地點了點頭,身體漸漸後仰,隱入紫氣之中,隻留下一道縹緲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這次我皇庭出一件半仙器,一部能修煉至人仙境的天階極品功法和一座上品靈石礦脈作為誘餌,至於怎麼運作,你自己斟酌!」
「去辦吧。告訴那些棋子,不管用什麼方法,把蘇雲逼出來。若是這次再搞砸了……」
「你就不用來見孤了,自己去萬蛇窟領死吧。」
赤火立刻如釋重負,眼珠子滴溜溜直轉,滿臉劫後餘生的興奮。
「多謝皇主大人!多謝皇主大人!」
赤火立刻爬起來,在眾多強者冷漠的目光中離開了宮殿。
宮殿深處,皇主看著赤火離開,沉默不語。
在他身後,有一位身穿玄袍,頭戴黃銅鎏金薩滿天冠,麵戴陰陽麵甲的強者默默的陪伴著皇主。
良久,赤火已經消失不見,皇主開口道:「大祭司,你說那蘇雲真的就能這麼上鉤嗎?」
頭戴天冠的大祭司低頭,靈動的女聲如同黃鶯一般傳來:「皇主,引蘇雲容易,但是據我極道神算的卦象來看,想拿下他,卻不容易。
此人雖然境界不高,但是周身道韻加身,前世如同鏡花水月,未來又充滿大恐怖,若不能趁其縮小將其斬殺,瀾欒皇庭沒有未來。」
「而且…」
「有話直說!」
「藍星世界意誌已經有了極大的變化,想要再強行開啟通道,恐怕代價…」
皇主轉過身看向大祭司,「我隻想知道,抓住他,得到他的機緣,我能得到什麼?」
大祭司抬頭,清冷的目光透過麵具看著皇主。
「定能助皇主重回聖都!奪回你失去的一切!」
皇主雙瞳頓時精光大放,恐怖的威壓席捲整個瀾欒皇庭,皇庭內無數生靈頓時驚恐的跪伏地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