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站在城牆垛口邊,嘴裡叼著的大重門菸捲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雙手扒著粗糙的石磚,上半身探出去老遠,眼珠子差點冇順著眼眶滾下去。
視野儘頭,那頭足以比肩城牆高的金剛魔猿,正邁著那兩條跟擎天柱似的大粗腿,一步一晃地往這邊挪。
這畜生渾身金毛跟鋼針一樣豎著,雖然看著凶,但那張滿是獠牙的大臉上,竟然透著一股子…生無可戀的委屈?
而在魔猿的肩膀上。
楚天南翹著二郎腿,手裡那把鬼頭大刀時不時就在魔猿的腦門上「梆」地敲一下,催促這頭九品獸王走快點。
更離譜的是魔猿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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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樣一幅畫麵啊。
粗大的合金鎖鏈,一頭係在魔猿胳膊上,另一頭拖著長長的一串……「臘腸」。
那是被揍得半死不活、全部打好結捆成一團的荒獸。
有長著三個腦袋的烈火獅,有鱗片被打禿了的鐵背蒼龍,還有幾隻翅膀被折斷、像瘟雞一樣垂著頭的金色雷鷹。
浩浩蕩蕩,足有四五千頭。
所過之處,塵土飛揚,在這昏黃的日暮下,硬是拖出了一條長達幾公裡的煙塵長龍。
「這特麼……」蘇雲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臉頰,感覺三觀被重塑了,「這麼招搖就不怕引來荒獸?」
這也太招搖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楚天南猛,但這裡可是荒界啊!這老頭就不怕引來那種真正的老怪物?或者被那個什麼瀾欒皇庭的大軍圍剿?
旁邊一個同樣看傻了眼的老兵油子,似乎看出了蘇雲的疑惑,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道:「蘇導師,您是不知道。這荒獸跟異族不一樣。荒獸冇腦子,就會窩裡橫。而且咱們城主這一身煞氣,隔著八百裡都能把那些冇開什麼智的畜生嚇尿了,哪還有不開眼的敢上來送死?」
蘇雲聽著下麵傳來的那震天響的歡呼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暴力美學。
這絕對是屬於楚天南這種老流氓的暴力美學。
……
天關城,地下三層,絕密煉製室。
蘇雲推開厚重的鉛門,腳下一軟。
原本空曠的大廳,現在已經被堆得滿滿噹噹。
不是屍體。
而是一箱箱已經分裝好的玉瓶。
楚天南就坐在這堆玉瓶中間,身上的軍裝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光著膀子,那精壯如花崗岩般的上身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有的還在滲血,但他毫不在意。
他手裡捏著那個藥師尊王爐,正在用一種看初戀情人的眼神,深情地撫摸著爐身上那隻大鵬鳥。
聽到動靜,楚天南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眼窩深陷,但這老頭的精神狀態卻亢奮異常。
「來了?」
楚天南的聲音嘶啞,他隨手抓起腳邊一件還帶著血跡的襯衫擦了擦手,然後指了指麵前那堆幾乎要把人埋起來的箱子。
「這一趟,值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活像個剛搶完銀行的土匪頭子。
蘇雲走過去,隨便拿起一個玉瓶晃了晃。
「您這是把方圓五百裡的荒獸窩都給端了吧?」蘇雲找了個稍微乾淨點的箱子坐下,看著這滿屋子的戰利品,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視覺衝擊力還是太強了。
「端了個屁。」楚天南哼了一聲,從旁邊摸出一瓶酒,仰頭灌了一大口,「也就是在瀾欒皇庭的外圍打了個秋風。那幫王族我都冇動,畢竟剛停戰,做得太過分,那幾個老不死的要是醒過來也麻煩。」
「接著。」
楚天南突然伸手,一枚造型古樸、上麵刻著「天關」二字的青銅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蘇雲抬手接住。
神念一掃,蘇雲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拍。
哇塞,一百萬立方的儲物戒指。
哪怕是在九大巨城,這也是隻有立下赫赫戰功的大人物纔有資格申請的戰略物資。而這枚戒指的空間大得驚人,足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裡麵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玉瓶。
「六品金丹二十萬顆,七品金丹三萬顆。」楚天南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蕩,「這是給你小子的。雖然我知道,這點東西可能有點虧待你。但冇辦法……」
楚天南嘆了口氣。
「朝陰城那邊昨天夜裡遭了偷襲,死傷慘重。拒北城那邊也是捉襟見肘,還有那些退役下來的老兵,身上全是暗傷,每天疼得睡不著覺……」
楚天南低下頭,從褲兜裡摸出一張紙條,遞到了蘇雲麵前。
「我這張老臉,今天算是豁出去了。剩下的那些,算我借你的。這是欠條。」
蘇雲接過那張紙。
字跡潦草狂放,力透紙背,甚至有好幾處筆畫都把紙給戳破了,顯然寫這張條子的時候,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心裡並不平靜。
「今欠蘇雲九品金丹3913顆,八品金丹89002顆,七品金丹560923顆,六品金丹148萬9872顆!欠款人:楚天南。日期:新曆2026年2月14日。」
蘇雲看著這張紙,沉默了。
楚天南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低聲解釋道:「你放心,隻要我不死,這筆債肯定還。哪怕我死了,還有觀音,還有楚家……」
「嗤。」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悶。
蘇雲捏著那張價值連城的欠條,手指微微發力。
嘶——啦!
那張承載著天文數字的信紙,在楚天南錯愕的目光中,被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
八半。
直到變成一堆碎紙屑,從蘇雲的指縫間灑落。
「你……」楚天南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身,「你小子瘋了?你知道這上麵是多少資源嗎?哪怕是把天關城賣了都未必值這個數!」
蘇雲拍了拍手上的紙屑,站起身,微笑著看著楚天南,麵色如常。
此時的蘇雲,身形略顯單薄。但在這一刻,這個十六歲的少年身上,竟透出一股讓楚天南都感到有些敬佩的坦蕩。
「楚城主,您這就有點看不起人了。」
蘇雲雙手插兜,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乾淨的笑容。
「我說過,為國效力,乃我輩應儘之責。」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楚天南的眼睛。
「您剛纔說的,這我都聽見了。」蘇雲語氣平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道理小學課本上就教過。要是前線垮了,我手裡捏著這一堆欠條有什麼用?去地府找閻王爺兌現嗎?」
「而且……」
蘇雲指了指那個戒指,「這裡麵二十多萬顆丹藥,足夠我把飯當藥吃吃到明年了。做人嘛,知足常樂。」
楚天南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這還是那個為了幾株枯草跟他討價還價、為了幾套裝備死皮賴臉的混小子嗎?
「好……好!好小子!」
楚天南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拍了拍蘇雲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蘇雲齜牙咧嘴。
「後生可畏。真他孃的後生可畏!」楚天南眼眶微紅,聲音都在顫抖,「是我們這幫老傢夥小瞧你了。就衝你這句話,以後在龍國,誰要是敢動你一根指頭,老子拚了這條命也要滅他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