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沼澤困不住金鳳凰
李想從異管局內被放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晚上八點了。
夏日的晚風習習，帶著一股青草地的芳香。
杜亦榕已經在異管局門口等了李想快一個小時了。
這期間異管局門口人來人往，他們都好奇地盯著這位長得異常清秀的小姑娘。
杜亦榕的校服褲子上，還沾了些乾涸了的血跡，那是早些時候薑明遠的血。
身上整體也有些臟了，頭髮上的髮箍也不知掉在哪裡，如瀑的長髮順直著自然垂到腰際。
傍晚那場摸爬滾打，屬實讓這位小女孩有些太狼狽了。
但這些都遮掩不了她完全不符合年紀的身段——
縱使這年代的校服大多不合身，都很肥大，但還是不難看出她姣好的身材，一陣風吹過，寬大的校服貼合著她玲瓏的曲線。
除了身前該有的規模尚未完全成形，其他地方已經完全長開，玲瓏有致，惹人豔羨。
杜亦榕看到李想出來，疲憊的臉上終於綻放笑顏，彷彿冬日裡融化堅冰的暖陽，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你怎麼在這裡？”
李想有些驚訝，這個時間她不是應該在家裡寫作業或者休息了嗎？怎麼會出現在異管局大門口？
“我在等你呀。”杜亦榕語氣放鬆，帶著盈盈笑意，全然冇有了之前的疲憊，“我要親眼看著你被放出來才安心，說什麼你是【混亂】，怎麼可能！”
“你我之間，不過才一天的緣分。”李想想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他並不想給任何其他人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今天我微機室裡幫你解圍也好，女廁裡路見不平也好，又或者晚上的遭遇，不過是正常同學間的幫助。”
李想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你冇必要這樣的。”
但杜亦榕卻並不這麼認為，她是個很執拗的人。
“誰對我好，我有自己的判斷。”杜亦榕笑著開口，她跟著李想一起並肩遠離了異管局。
“不論是今天的哪個時間點，你都完全可以視若無睹，白天如此，晚上就更是如此，麵對我們誰都無法戰勝的怪物，你第一時間還是儘可能地帶著我們逃了。”
杜亦榕看向李想的眼裡有光，她是個很明白事理的人，如果說白天的仗義出手，是出自心底的正義感，那麼晚上，在麵對生死抉擇的時候。
大多數人還是會從心的先確保自己能活，比如跑的賊快的常九日和薑明遠。
但李想卻把生的希望第一時間交給了杜亦榕，自己一個人引開怪物。
“我遇到過很多人。”杜亦榕自顧自地開口：“他們有的圖我長得好看，花言巧語想騙我，嘴上說著能幫我，實際上想乾什麼我一清二楚。”
“還有的人看不起我，他們覺得我學習好，長得好看又能怎麼樣，家裡窮就永遠也翻不了身。”
“但我不信，誰說窮人的命生下來就註定了？”杜亦榕眼神堅定，背影挺拔，讓李想都有些呆了。
“李想，我也有我自己的野心！”杜亦榕目光灼灼，李想覺得此刻杜亦榕的眼神比烈陽還灼熱。
“我要做一個窮人家裡走出來的，能夠改變家裡命運，能夠讓那些看不起我的，利用我的，都後悔的人！”
她聲音不大，但卻震耳欲聾：“人的**就像高山上的滾石，一旦開始，就永遠不會停下。”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有自己的**，所以我會奮鬥下去！在這之前，我不能死，所以李想，謝謝你！”
說著，杜亦榕深深的給李想鞠了一躬，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冇有卑躬屈膝，冇有扭捏作態，她選擇了最有尊嚴的方式，給李想道謝。
李想被她說的一陣臉紅，他真的很想解釋，我今天所作不過是被逼無奈，但這些話他看著眼前這個鬥誌滿滿的女孩，都說不出口。
他第一次覺得原來這世上除了自己，還能有一個如此契合的心靈。
李想尷尬一笑，繼續和杜亦榕一起趕路。
夏日星空，星光熠熠，照亮著兩人的前路。
“今天我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腳下的路從柏油路切換成砂土路，杜亦榕聲音越來越小。
“我隻是覺得你和我很像，其實從小到大，我是一個話很少的人。”
杜亦榕說到這裡，神情黯淡下來。
“我的爸爸很早之前覺醒了，但他是個【混亂】。”
李想震驚了，他從不知道杜亦榕還有這樣的故事。
“他因為是個【混亂】，所以被殺死了。”杜亦榕緊咬嘴唇，“我不能接受，我爸爸明明什麼壞事都冇做，就因為他是個【混亂】，就該死嗎？”
“從那以後，我們家就被鄰居們唾棄，他們說我和媽媽也都不是好東西。”
她的語氣有些哽咽：“媽媽受不了打擊，又為了給我攢錢上學，累倒了。”
“我從小便不愛訴苦，因為並冇有人會給我出謀劃策。”
“我拚命的學習，打零工，就想擺脫這樣的命運，李想，聽說你也是個孤兒，所以我願意將這些話講給你聽。”
“我們這樣的人，生來就不被上天垂憐，但我希望通過我的故事告訴你，我們越是被人看不起，越不能放棄。”
“我們要活出個樣子來！”
原來他說這些，除了感謝我所以敞開心扉之外，甚至還是想安慰我，告訴我即使是個孤兒也不能屈服？
李想看著杜亦榕的眼光徹底變了，這一刻他竟然真的想跟杜亦榕交個朋友了。
“我到家了。”
但他的話還冇說出口，杜亦榕就停了下來，她指著遠處一堆連成片的低矮房子，開口：
“那裡就是我的家，你就送到這裡吧，本來是我接你出異管局，冇成想還是變成了你送我回家。”
她的語氣裡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距離她家還有段距離，但杜亦榕顯然不想讓李想再送下去了。
這是她心裡最後的倔強和尊嚴，李想明白，他也表示尊重。
“好。”他說，“天黑了，後麵的路注意腳下安全，到家裡先收拾一下自己，檢查一下有冇有受傷，彆讓阿姨擔心。”
最後，李想下意識地說了一句：“那我們明天見。”
話一出口，李想就後悔了，這個光芒萬丈的女孩或許真的前途無量，但他自己是個註定陰暗的人。
他的前路荊棘遍佈，他們終究不是同路客，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朋友，但這都是短暫寂寞旅途中的過客罷了。
杜亦榕眨了眨那動人心魄的眼睛，不施粉黛的臉上再度綻放一個足以點亮夏夜的笑容，猶如夜空中綻放的璀璨煙火。
“好。”她鄭重地點頭，“李想同學，我叫杜亦榕，很高興認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