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很痛！
痛！
太痛了！
蘇然猛地睜開眼睛。
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老舊但乾淨。
渾身濕透，麵板表麵蒸騰著縷縷熱氣。
「我這是……怎麼了？」
他掙紮著想坐起身，卻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
下一刻，記憶洪流衝垮了意識的堤壩。
兩股記憶，兩種人生，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被強行焊接在一起。
他叫蘇然，一個來自和平世界的普通社畜，加班猝死。
他也叫蘇然，藍星人，父母早亡，被林叔收養。
這個世界的藍星，幾十年前被異界入侵，帶來了武道和進化。
「人類……瞞著我進化了？」
荒謬感一閃而過。
今生的記憶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屈辱浮現。
父母死於空間碎片泄漏事件。
他被父親的好友林國棟收養。
林家有個女兒叫林薇，天賦極佳，是學校裡的天才。
而他因為兩個靈魂在幼小身體裡衝突磨合，對外界反應總是慢無數拍，被人稱之為天生愚笨。
記憶裡，是旁人憐憫或嘲弄的目光。
但也有林叔粗糙的手掌，林母溫熱的飯菜，還有林薇。
那個明明天賦卓越、卻總會偷偷給他留好吃的、在他被嘲笑時挺身而出的妹妹。
「原來……是這樣。」
他閉上眼。
瞭然，感激，還有一股壓抑太久的不甘。
「既然醒了，一切都會不同。」
信念堅定，彷彿身體都輕了幾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那箇舊陶瓷茶杯上。
下一瞬，視野中，茶杯的影像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取、解析。
一個半透明、泛著微藍色光澤的虛擬光屏，突兀地懸浮在茶杯上方。
光屏上，資料流飛速重新整理、穩定。
【物品名稱：陶瓷茶杯】
【構成：二氧化矽65%，氧化鋁25%，氧化鈣5%，其他微量元素5%】
【燒製工藝：低溫釉上彩，模具注漿成型】
【生產日期：藍星曆37年4月】
【製造商：晨星日用陶瓷廠】
【備註：杯體左側3毫米處有隱性裂紋，預計在承受70℃以上熱脹冷縮迴圈13次後延伸。】
蘇然猛地瞪大眼睛。
幻覺？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痛。
光屏還在。
不是幻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光屏上的資訊。
二氧化矽、氧化鋁。
這些化學名詞，是前世蘇然大學理工科知識的殘留。
生產日期、製造商。
顯然是今生的蘇然在某次無意中看到過茶杯底部的標籤，被大腦記錄了下來。
「根據自身認知給出資訊……自己認知不到的資訊無法探查？」
他移開目光，投向旁邊的木質桌麵。
光屏瞬間重新整理。
【物品名稱：實木桌麵】
【構成：纖維素，木質素，半纖維素】
【木材種類：櫸木】
【使用年限：8年】
【狀態評估：結構穩定，表麵有17處細微劃痕，3處水漬侵蝕痕跡】
果然！
心臟砰砰狂跳。
一個更大膽的念頭湧現：「既然能看外物，那能不能……看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勾勒自己的形象。
冇有光屏出現。
「需要目光注視？」
他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目標：人體組織（右手）】
【構成：水65%，蛋白質18%，脂質15%，礦物質2%】
【骨骼狀態：掌骨五根，指骨十四根，骨密度正常】
【肌肉狀態：輕微萎縮，肌纖維活躍度低】
【麵板狀態：表皮層厚0.1mm，真皮層厚1.2mm，可見17道細微傷痕】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臂。
【目標：人體組織（左臂）】
【構成：……】
【肌肉群：三角肌、肱二頭肌、肱三頭肌……肌纖維平均直徑32μm，低於同齡人平均水平】
【能量感知：體記憶體在微弱未知能量反應，濃度0.3%，疑似為適應武道環境的基礎能量親和】
「未知能量反應？」
他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武道能量？
自己體內也有，但濃度極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讀書時，老師說人類的大腦會選擇性遺忘。
童年的大多數事情，都會被遺忘，隻留下少數印象深刻的關鍵節點。
可他現在。
他閉上眼睛，試著回憶三歲那年的事。
畫麵浮現。
三歲，父母還活著。
父親把他扛在肩上，帶他去看燈會。
滿街的花燈，糖葫蘆的香味，父親寬厚的肩膀。
他記得。
他全都記得。
他試著回憶更早的一歲，第一次學會走路，搖搖晃晃撲進母親懷裡。
他記得。
不到一歲，冇有任何記憶的年紀。
但他竟然記得躺在搖籃裡，看著母親俯身微笑的臉。
怎麼可能？
他睜開眼，又看向自己的手。
【目標：人體組織（右手）】
【備註：近期精神力波動異常，腦部活躍度較常人提升270%，疑似覺醒特殊能力】
特殊能力。
就是這個。
他又試著回憶以前讀過的書。
高中的物理課本，早就隨著到大學，不知道還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回想第一頁的內容。
文字浮現。
第一章，力學基礎。
牛頓第一定律，任何物體都保持靜止或勻速直線運動的狀態，直到外力迫使它改變……
他記得。
他全記得。
甚至能「看到」那一頁紙的排版，插圖的位置，角落裡的筆記。
他又回想前世大學的高數題。
一道當時怎麼都做不出來的微積分證明。
題目浮現。
過程浮現。
答案浮現。
他盯著那道題，腦海裡自動開始理解。
原來這裡要用泰勒展開，原來這一步是構造輔助函式，原來……
懂了。
曾經想破頭都解不出來的題，現在隻是「看到」答案，多想幾遍，多看幾遍，就自然而然地理解了。
不是死記硬背，是真正的理解。
他睜開眼，看著那個懸浮在手掌上方的光屏。
【備註：腦部活躍度較常人提升270%，資訊處理速度提升，記憶回溯能力增強，理解能力增強】
這就是他的能力。
不是簡單的「看到資訊」，而是一個基於自身認知的、不斷成長的資料庫。
他看過的每一本書、每一段文字、每一幅畫麵，都會成為這個資料庫的一部分。
他思考過的每一個問題，都會加深對相關資訊的理解。
那些曾經渾渾噩噩、無法有效處理資訊的日子裡，大腦其實一直在記錄，隻是無法調取。
現在，它們全都回來了。
【備註：體記憶體在微弱未知能量反應，濃度0.3%……建議接觸武道基礎修煉法，提升能量親和度。】
能量。
武道。
這個世界的根本。
蘇然看著那條備註，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他翻身下床，雙腳踩在地上，有些虛浮，但比之前有力得多。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遠處，隱約能看到有人正在晨練，拳風呼嘯，身影騰挪。
「武道……」
他喃喃道。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