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燈光慘白。
龍天的臉色在剎那間從驚恐轉為一陣病態的漲紅。
這種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羞辱感,讓他整個人幾乎要原地炸裂。
他,龍家這一代的佼佼者,竟然被一個的路人嚇得當眾失態。
甚至還做出了那種滑稽的規避動作!
“你……你就是路仁?!”
龍天死死盯著麵前這個男人。
在近距離的直視下,他看到了那破損戰鎧下凝固的血痂。
聞到了濃烈的腥味。
“嗬嗬……嘁!”
龍天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冷笑,掩飾著內心深處尚未平息的戰慄
“我當是誰,原來是一個——”
轟!
話音未落,沒有任何預兆。
一隻佈滿暗紅色乾涸血痂,寬大得有些驚人的手掌。
死死地扣住了龍天的整個臉龐。
龍天的謾罵戛然而止,像是被生生掐斷了脖子的公雞。
厚重的指節由於長年握刀而佈滿老繭,此刻扣在龍天的天靈蓋上。
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鉗。
龍天的雙眼在指縫間驚恐地瞪大,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指尖上異獸兇悍的氣息。
“龍同學。”
路仁那沙啞而平和的聲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響起。
那聲音很輕。
“有些話,要經過思考,說出口纔好些。”
龍天想掙紮,想反抗。
可下一秒,他的世界徹底變了。
在他的感官裡,眼前的長廊消失了,燈光消失了,連近在咫尺的路仁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無天日的冰原廢墟,寒風呼嘯,屍骨遍野。
一個頂天立地的血色身影正俯視著他,那身影周身繚繞著實質般的殺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階級壓製。
龍天體內的源能瞬間凝固
他的雙膝發軟,想要跪下去,可由於頭顱被路仁單手提著。
他整個人不得不呈現出一種痛苦的半跪姿態。
雙腿彎曲,身體懸空,像一隻被捏住頭的蝦米。
“呃……嗚……”
他想要求救,想要求饒,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那隻大手的壓力越來越沉,骨骼受壓的輕微哢哢聲在他腦海裡無限放大。
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一秒。
兩秒。
三秒。
對於龍天而言,這三秒漫長得像三個世紀。
路仁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隔著血汙盯著龍天,語氣沒有一絲波動:
“寧叔叔讓你照顧予安,不是讓你來對她指手畫腳。”
頓了頓。
“還有,跳臉的時候看清楚形勢。”
說罷,路仁手腕輕輕一甩。
“砰!”
龍天那一百五六十斤的身軀,就像一袋垃圾一樣被隨手甩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合金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然後像軟泥怪一樣滑落,癱坐在牆根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由於極度的恐懼和氣壓差,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雙眼失神。
甚至連路仁的麵孔在這一刻都變得模糊。
他隻記得那隻足以捏碎他靈魂的暗紅色巨手,和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路仁收回手,在白翎蓑衣上隨意地擦了擦。
然後轉過頭,原本冷冽的眼神瞬間恢復了平日的平淡。
“抱歉啊,嚇到你們了。”
他對著舒予安笑了笑,笑容裡還帶著一絲沒擦凈的血漬,掛在嘴角。
顯得有些滑稽。
舒予安怯生生地走上前,看了看癱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龍天,又看了看路仁。
她的眼神裡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沒……沒有。”
她小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雀躍
“路仁大哥……好厲害。”
蘇妃夕則是直接蹦了起來,一臉興奮地拍手
“哇!路仁!你剛才那一招叫什麼?仙人扶頂?太帥了!”
她甚至當場模仿起來,右手虛握,做出捏東西的動作,嘴裏還配著音
“轟!然後他就——砰!太解氣了!”
陸雪斜睨了一眼地上還沒緩過神來的龍天。
又看了看路仁那張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臉。
“走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路仁扛起那柄沾滿血汙的長劍槍,跟了上去。
蘇妃夕拉著舒予安,蹦蹦跳跳地追上來。
身後,龍天癱坐在牆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顏麵。
但話到嘴邊,卻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腦子裏。
然後,他看錯人了,他的眼神不自覺的瞄到其他學員身上去了
然而,沒有人回頭看他一眼。
月光重新變得柔和。
走出老遠後,蘇妃夕才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
“慫包!就這膽子,還天天擺出不可一世的架子。”
“剛才那個半跪的姿勢,笑死我了——你們看見沒有?他那個腿,彎成那樣,跟隻被捏住的蝦似的!”
舒予安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說
“妃夕,別說了……”
“怕什麼?他又聽不見!”
蘇妃夕理直氣壯,然後轉頭看向路仁,眼睛亮晶晶的
“路仁,你剛才那個捏頭殺太絕了!教教我唄!”
路仁想了想,還是老實的說道
“教不了。”
“為什麼?!”
“你手沒我大。”
蘇妃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路仁那隻寬大的手掌
確實,她那纖細的小手連路仁的一半都不到。
她一時語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我以後練大手!”
舒予安忍不住抿嘴笑了。
月光映在她銀白的髮絲上。
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裏盛著細碎的笑意,像是灑滿了星星。
陸雪走在最外側,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跟著。
她看著路仁那獃獃的表情,又看了看兩個圍著他轉的小姑娘,嘴角的弧度越發深了。
“予安,你那個叔叔回頭要是問起來,你打算怎麼說?
”蘇妃夕突然想起這事。
舒予安想了想,輕聲說
“就實話實說……龍天確實沒幫過我,是你們一直在照顧我。”
“那要是你叔叔不信呢?”
“不信……”
舒予安頓了頓,抬起頭,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裏難得有了一絲堅定的光芒:
“那我就多說幾遍,直到他信為止。”
蘇妃夕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才對嘛!咱們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以後有人欺負你,直接喊我,我拿鐵棍敲他!”
“你那個鐵棍還在?”
路仁插了一句。
“在啊!隨身攜帶!”
蘇妃夕得意地拍了拍腰間,那裏確實別著一根摺疊甩棍,銀光閃閃的。
路仁:“……”
陸雪忍不住笑出聲
“妃夕,你這是什麼特殊愛好?”
“防身嘛!”
蘇妃夕理直氣壯
“路仁教我的,遇到不講理的,先物理說服。”
路仁默默移開視線,假裝沒聽見。
月光下,四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不知不覺,女生宿舍樓已經到了。
蘇妃夕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路仁。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路仁,明天見!”
“明天見。”
路仁點點頭。
舒予安站在蘇妃夕身邊,雙手握著那柄法杖,對著路仁微微欠身:
“路仁大哥,晚安。”
“晚安,予安同學。”
兩個女孩轉身走進宿舍樓,背影在樓道燈光下漸漸遠去。
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路仁才收回目光。
“走吧。”
陸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兩人並肩走向教官宿舍區。
路上很安靜,隻有腳步聲沙沙作響。
“剛才那個,還挺果斷的。”
陸雪突然開口,語氣裏帶著笑意。
路仁想了想,認真地說
“還行,傷人的語言就像釘子,哪怕可以撤回,但是窟窿還在,所以不能讓他說出口。”
“喲,這是成為大哲學家了。”
陸雪調笑著
“不過龍天今晚估計睡不著了。”
“他睡不睡得著,不關我的事。”
陸雪噗嗤一笑
“行,路大忙人,不關你的事。”
遠處,女生宿舍樓的某個視窗,一盞燈亮了起來。
蘇妃夕趴在窗台上,看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嘴角彎彎。
“路仁……晚安。”
她輕聲說,然後拉上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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