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時器跳到最後一秒的剎那。
路仁帶著兩道眼神迷離的倩影，穩穩地落在了終點線內。
由於慣性太過恐怖，他的雙腳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硬生生犁出了兩道溝槽
路仁向前踉蹌了兩步，堪堪停住。
然後，他輕輕放下背上的蘇妃夕，又放下攬著的舒予安。
兩個女孩腳一沾地，立刻軟綿綿地往下滑。
路仁眼疾手快，一手一個扶住肩膀。
蘇妃夕眼神渙散，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舒予安更是像隻被風吹壞的小風箏。
整個人掛在路仁手臂上，白頭髮亂糟糟地糊了一臉。
路仁看了看計時器上的數字。
長舒一口氣
“呼——，正好。”
終點紅區外，荊棘叢深處。
王易躺在沾滿露水的泥坑裏。
他的雙眼茫然地望向深藍色的夜空，瞳孔深處沒有任何焦距。
由於路仁趕時間，並沒有用多大力
所以王易沒有失去意識。
但他的刀呢？
他從小貼身佩戴，從不離身的家傳寶刀，此刻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王易看著天上那幾顆稀疏的星星，大腦一片空白。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剛剛是不是想攔一座山來著】
王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種無力感，比被正麵擊敗還要讓他絕望。
他沒有被打敗。
他根本沒有資格被打敗。
對方甚至沒有把他當成對手。
指揮塔，監控室
工作人員聲音有些顫抖。
“陳、陳教官……剛才那一瞬間，路助理的衝刺速度，正式突破了音障，這還是他帶著磁力環的情況。”
陳驍沒有說話。
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椅背。
然後，他從製服內袋裏，又摸出了一根煙。
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正在拍打風衣上灰塵，還順手幫兩個女生摘掉頭髮上枯葉的路仁。
看了一會兒。
又看了一會兒。
煙灰落了一截，他沒有彈。
良久。
陳驍吐出一個渾圓完整的煙圈，那煙圈晃晃悠悠地升到空中。
“……去。
技術員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陳教官，有啥事？”
陳驍沒有回頭，依舊盯著螢幕裡那個正扶著蘇妃夕的路仁。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給陸雪打電話。”
“誒？”
“就說……”
陳驍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迷茫
“這人，她到底從哪兒找來的。”
“……我也想碰碰運氣。”
窗外，夜風依舊凜冽。
路仁站在那裏，左右肩膀一邊掛著一個已經脫力的少女。
“路仁……你到底幹啥了，直接蹭蹭的變的這麼猛了。”
蘇妃夕終於緩過勁來，語氣帶著興奮，雙腳落地時還打了個晃。
她順勢箍了路仁脖子，整個人，依偎了上去。
一旁的舒予安也終於落了地，她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整個人半靠在路仁身上。
她沒有說話，隻是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始終盯著路仁的側臉。
“能幹啥，每天就正正常常的訓練。”
路仁笑了笑，順手把舒予安額前亂糟糟的白髮理順。
這個隨意的動作讓舒予安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微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後方的叢林裏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幾名原本在終點等候的教官，麵色古怪地走向了路邊那處荊棘叢。
“咳，王易，你……還要在裏麵待多久？”
隻見王易四仰八叉地紮在泥坑裏，那一身昂貴的特訓服已經變得破爛不堪。
頭髮裡還插著幾根枯枝。他家傳的那長刀，此刻正孤零零地掛在十米開外的歪脖子樹上。
王易沒有回答，他隻是獃獃地看著天空。
當教官們七手八腳把他從泥坑裏拔出來時。
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天才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剛纔是說了借過，對吧？”
教官愣了一下，點點頭
“好像是。”
王易慘然一笑，閉上了眼。
哪怕是被路仁正麵擊敗，他都能接受。
可那種被當成碎石瓦礫隨手掃開的感覺。
“借過……嗬嗬，借過。”
監控室的大門被推開。
陳驍指尖夾著那根已經燃盡的煙，緩步走了出來。
他站在高台上，俯視著下方那片狼藉的終點紅區。
他的目光在路仁身上停留了很久。
“所有人，原地休整。”
陳驍的聲音傳遍全場，少了幾分先前的戲謔，多了一嚴肅。
“沒能在規定時間內到達的，晚餐取消。”
“開始越野十公裡，之後越野負重加練二十公裡。”
“至於按時到達的……解散，回宿舍。”
陳驍說完，深深地看了路仁一眼，轉身離去。
月上中天。
學員們大多像喪屍一樣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宿舍區走去。
路仁走在最後。
旁邊，蘇妃夕和舒予安牽著手，聊著天。
隻是，從她們時不時的看向路仁，然後悄咪咪的躲遠聊天。
很顯然，就是知道，她們的話題是啥了。
“路仁。”
走在林蔭道上，蘇妃夕突然停下腳步，拽住了路仁的衣角。
“嗯？”
路仁回過頭。
“明天……你還會一直在嗎？”
蘇妃夕問得很輕。
她以前覺得，在這個以武道為尊的世界裏，她蘇妃夕是要保護路仁的騎士。
可是一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要保護的，是保護著自己的盔甲。
路仁輕按了一下蘇妃夕的頭，笑了笑
“又想到什麼，傷感了？我也是來特訓的，肯定和你一起訓練完。”
一旁的舒予安也緊緊抓著法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紅著臉小聲說了句：
“路仁……晚安。”
目送著兩個女孩進入女生宿舍樓，路仁才慢悠悠地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教官助理宿舍。
“哢噠。”
推開門，屋內沒有開燈。
但一股清冷而帶著水汽的沐浴香氣，瀰漫在屋內。
哢噠一聲，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中傾瀉而出，正好照在了剛剛換鞋進屋的路仁身上。
陸雪一邊用白色的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長發，一邊漫不經心地走了出來。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真絲睡袍。
腰帶係得很鬆，鎖骨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胸前的溝渠顯得十分深暗。
整個人褪去了白日的淩厲，多了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慵懶感。
“回來了？”
陸雪抬起眼皮，濕潤的髮絲貼在臉頰上。
那雙銳利的鳳目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著路仁。
“嗯。”
路仁點了點頭，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躲閃，隻是平靜地站在那，像個木頭人。
“陳驍剛才給我打電話，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懷疑人生。”
陸雪走到沙發邊坐下，大長腿交疊在一起，睡袍的下擺微微滑落，她卻渾然不覺。
隻是，笑著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過來坐，說說，今天訓練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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