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青石大道往前走。
越往廣場方向走，人越多，氣息越雜。
有人在爭論哪個學府最強。
有人在炫耀自己的高考戰績。
“你什麼天賦？”
“S級，炎係，三境初期，你呢？”
“也是S級，雷係，三境初期，高考積分？”
“一萬二。”
“我比你高八百。”
“那是我沒認真殺。”
“沒認真？你沒認真能考進人聯？”
“你——”
“行了行了，別吵了，丟不丟人。”
兩個少年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別過頭去。
旁邊一個女生嗤笑一聲：“S級有什麼好吵的？這屆光人聯就有上百個S級，真以為自己多稀罕？”
那兩個少年同時閉嘴。
蘇妃夕的腳步又慢了一拍。
上百個S級。
她想起在陽市一中的時候，全校就她一個S級。
現在……
上百個。
而她隻是其中之一。
不，她連其中之一都算不上。
她是一境巔峰，那些人都是三境。
舒予安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妃夕……”
“沒事。”
蘇妃夕加快腳步，走到路仁身邊。
路仁看了她一眼。
“緊張？”
“沒有。”
“你的呼吸亂了。”
蘇妃夕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
路仁沒再說什麼。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廣場上人更多了。
中央石碑周圍搭建了臨時的新生報到點，每個係都有單獨的接待處。
武道係、源能係、戰術係、輔助係
每個接待處前都排著長隊。
蘇妃夕站在武道係的隊伍裡，看著前麵那些人的背影。
她數了數，前麵十三個人，最弱的是三境初期，最強的一個三境後期。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一境巔峰。
如果不是SR級資源硬生生把她從一境中期拉到一境巔峰，她連站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舒予安站在輔助係的隊伍裡，情況也差不多。
A級天賦在這裏隻是墊底。
因為排在她前麵的那個人，是S級輔助，三境初期。
“同學，你也是輔助係？”前麵那個女生回頭看了她一眼。
舒予安點頭。
“什麼天賦？”
“A級……源能協調曲，一境巔峰。”
“一境巔峰？”
女生笑了笑，那笑容沒什麼惡意，但也沒什麼善意。
“那你得加油了，輔助係競爭挺激烈的，資源有限，優先給積分高，境界高的。”
她轉回頭，沒再說話。
舒予安低下頭，攥緊了法杖。
就在這時，廣場上的喧囂忽然安靜了一瞬。
蘇妃夕抬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廣場另一側，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來。
黑色勁裝，高馬尾，眉眼冷峻，周身氣息沉凝如水。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蕭若曦。
學生會會長。
去年的學府大比前十，四境初期。
她身後跟著兩個學生會的幹事，同樣氣息不弱，但在她麵前，像兩盞燈站在太陽旁邊。
“是蕭會長！”
“學生會會長！四境初期！”
“聽說她去年大比差點進前五……”
“好強……光是站在那裏就讓人喘不過氣……”
議論聲從四麵八方湧來，驚嘆，仰慕，敬畏，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蕭若曦麵色平靜，目光掃過廣場上的新生。
她的視線從一張張臉上掠過。
像在檢閱。
當她走過蘇妃夕和舒予安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認出了她們。
這好像是上次陸雪學姐來學府的時候，身邊帶著的就是這兩個女孩。
蕭若曦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
沒有說一句話。
但那一眼，已經足夠讓周圍的人注意到蘇妃夕和舒予安了。
“那兩個人是誰？蕭會長居然看她們？”
“不知道……好像是武道係和輔助係的新生。”
“一境巔峰？這種水平也能被蕭會長注意到？”
“可能有什麼背景吧……”
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湧來。
蘇妃夕攥緊了拳頭。
舒予安低著頭，銀白色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表情。
蕭若曦沒有看見路仁。
她的目光從那個方向掃過，但什麼也沒捕捉到。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身後，兩個幹事緊緊跟隨。
廣場上的喧囂在她走遠後重新恢復，但那種壓抑的興奮感久久不散。
蘇妃夕深吸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路仁。
路仁站在銀杏樹下，靠著樹榦。
從始至終，他都隻是安靜地看著蘇妃夕和舒予安。
看著她們呆愣的樣子，看著她們低垂的睫毛。
路仁的眼神很平靜。
但那雙眼睛裏
他在想什麼？
蘇妃夕不知道，也沒有問。
她隻是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想什麼呢？”
路仁抬起頭，看著她。
“在想你們以後的路。”
蘇妃夕愣了一下。
“什麼路？”
路仁沒有回答。
他隻是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
蘇妃夕看了他一眼，心裏忽然也安靜了下來。
至少……他還在。
“走吧。”
路仁說
“先去見江教授。”
三人穿過廣場，穿過林蔭道，穿過那片爬滿藤蔓的矮牆。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新生們的喧囂被拋在身後。
閣樓出現在視野盡頭。
門口依舊掛著那塊歪歪扭扭的牌子
路仁站在門口，正要敲門。
裏麵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進來。”
他推門進去。
江晚疏窩在那張寬大的躺椅上。
她穿著睡袍，長發披散著。
江晚疏目光先落在路仁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活著回來了？”
“嗯。”
“沒啥傷？”
“沒有。”
江晚疏的目光轉向他身後的兩個人。
蘇妃夕站在門口，腰背挺得筆直，但手指攥著衣角。
舒予安站在蘇妃夕旁邊，低著頭，銀白色的長發遮住了半邊臉。
江晚疏看了她們兩秒。
“進來吧，站門口乾嘛。”
蘇妃夕和舒予安走進來，在路仁旁邊站定。
江晚疏放下書，站起來。
她走到三人麵前，先看了蘇妃夕。
“一境巔峰，還行，SR級資源沒白費。”
蘇妃夕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江晚疏又看向舒予安。
“你也是一境巔峰，輔助係能到這個境界，不容易。”
舒予安輕輕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謝謝江教授……”
江晚疏最後看向路仁，直接眉頭一挑
“不是？你咋三境了？”
“嗯。”
“在靈族那邊？”
“嗯，我也剛剛才發現，自己境界突破了。”
江晚疏嘴角一抽，沒有多問。
她走回躺椅，重新窩進去。
“路仁留下，你們兩個先去辦入學手續。”
蘇妃夕看了路仁一眼。
路仁微微點頭。
蘇妃夕拉著舒予安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回頭。
“江教授。”
“嗯？”
“我們會努力的。”
江晚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就努力給我看。”
蘇妃夕點頭，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閣樓裡隻剩下兩個人。
江晚疏靠在躺椅上，看著天花板。
“這兩個丫頭，壓力不小吧？”
“嗯。”
“一境巔峰，在這屆新生裡連中遊都排不上。”
她頓了頓。
“但能走到今天，已經是命好了。”
路仁看著她。
江晚疏沒有看他，目光還停留在天花板上。
“得虧了你。”
“她們能到一境巔峰。”
路仁沉默了一瞬。
“她們是我帶來的人。”
江晚疏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倒是護短。”
“應該的。”
江晚疏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
“行了，不說這個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後山的方向，晨光從山脊後麵透過。
“手續辦完來後山，讓我看看你在靈族那邊學了什麼。”
“好。”
路仁轉身要走。
“路仁。”
他停下。
江晚疏沒有回頭。
“那兩個丫頭的事，你不用太擔心，入了我門下，我會一直照看她們的。”
她的聲音很輕。
江晚疏繼續說，語氣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你是不知道，那些覺醒SR級的、SSS級的，一個個都快覺得自己和低等級天賦者不是一個物種了。”
“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是俯視。”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倒好，二境中期捶死四境王級，帶著兩個一境巔峰到處跑，還覺得理所當然。”
路仁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江晚疏也不指望他接。
她看著窗外，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
“當年我要是遇到你這樣的……”
她停了一下。
沒有說完。
路仁等著。
江晚疏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算了，不說這個。”
她轉過身，看著路仁。
“去吧。”
路仁點頭，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閣樓裡隻剩下江晚疏一個人。
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晨光。
銀杏葉在風中飄落，一片一片，打著旋落在地上。
窗外，路仁的身影穿過林蔭道，朝行政樓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見。
但江晚疏知道，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是她在這座學府裡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最不像天才的天才。
也是最像天才的天才。
不因為天賦而驕，不因為力量而傲。
“走吧，都走吧。”她輕聲說。
“該走的路，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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