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低語森林,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顏色暗沉的礫石荒原。
荒原的天空是一種壓抑的鉛灰色。
大地鋪滿了大小不一的黑色、暗紅色礫石,幾乎看不到任何植被。
這裡的環境極其惡劣,白天酷熱,夜晚奇寒。
偶爾還會有裹挾著鋒利石屑的罡風吹過。
但小櫻卻感覺到,月光蘭的共鳴在這裡達到了一個小高峰。
“永眠海的氣息……更近了。”
她喃喃自語,裹緊防風的外袍,將月光蘭玉盒貼身放好。
毅然踏入了這片荒蕪之地。
荒原上並非全無生命。
小櫻曾遠遠看到過一些彷彿由岩石構成的、緩慢移動的巨大生物;
也曾在夜晚的避風處,發現一些緊貼地麵生存的、散發著微光的奇異菌類。
但更多的時候,是孤獨的跋涉。
日複一日,眼前是幾乎不變的礫石景象,耳邊是永恒的風嘯。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個人的存在感被壓縮到極致,心靈卻更容易沉澱下來。
小櫻開始更深入地思考“冥”的思想,思考“歸流”的真意。
消亡與新生,凋零與綻放,動與靜,有與無……
這些看似對立的概念,在“歸流”的視角下,是否真的存在絕對的界限?
她體內的紫霄神雷,兼具毀滅與創生,是否本身就是一種微型的“歸流”體現?
思考沒有答案,卻讓她的心更加通透,對前方目標的感應也越發清晰。
在荒原上行走了不知多少日夜。
就在隨身攜帶的補給即將耗儘,小櫻開始考慮是否要動用本源力量維持生存時——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那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墨藍色。
起初隻是細細的一條線,隨著她的靠近,那條線越來越寬。
最終化為一片無邊無際的、寧靜到令人心悸的汪洋。
永眠海,到了。
海麵平滑如最上等的墨玉,沒有一絲波浪。
天空依舊是鉛灰色,低垂地壓在海麵上方,光線暗淡。
這裡沒有風,沒有聲音,連時間的流逝彷彿都變得緩慢而粘稠。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既不是腥鹹的海風,也不是腐朽的死氣。
而是一種沉澱到極致的寧靜,以及一種彷彿蘊含著無窮生命精粹與寂滅塵埃混合的厚重感。
僅僅是站在海邊,小櫻就感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被輕柔地洗滌。
所有紛雜的念頭都漸漸沉澱下去。
她取出月光蘭。
原本隻是散發微光的花朵,在接觸到永眠海氣息的瞬間,驟然明亮起來!
半透明的花瓣變得幾乎完全透明,內部流淌的淡藍色光暈如同活了過來。
歡快地旋轉、流淌,最終指向大海的深處。
同時,一個溫柔而清晰的聲音,直接在她心間響起,正是靜瀾:
“遵循月光的指引,孩子。穿越寧靜之海,抵達漩渦之心。‘冥’大人在那裡等你。”
話音落下,月光蘭的光芒收斂,重新恢複平靜,但那股指向性卻無比明確。
小櫻望向眼前墨色無邊的大海,深深吸了一口那沉重而寧靜的空氣。
沒有船。
也不需要船。
她並沒有飛行,而是赤足踏上冰涼的海水。
令人驚訝的是,海水並未將她淹沒。
她的足尖落在海麵上,如同踩在一種富有彈性且緻密的液體水晶上。
微微下陷,隨即被一股柔和的浮力托住。
她可以行走其上。
小櫻定了定神,開始沿著月光蘭指引的方向,向著永眠海的深處走去。
腳步落下,海麵蕩開一圈圈微不可查的墨藍色漣漪,隨即迅速恢複平靜。
身後,荒原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鉛灰色的海天一線。
前方,隻有無垠的墨色,以及心中那朵月光蘭恒定的指引。
行走在這片絕對的寧靜之海上,小櫻感到自己與外界的聯係在減弱。
而與內在、與腳下這片神秘海洋的聯係在增強。
她能看到海麵之下極深處,有點點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彷彿是沉澱了無數紀元的靈魂碎片或靈質塵埃,正在緩慢地沉降、轉化。
偶爾,會有一兩道巨大而模糊的陰影,在更深的海底緩緩遊過,帶起無聲的暗流。
它們沒有敵意,甚至似乎沒有“活著”的概念,隻是這永恒歸流中的一部分。
不知走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終於,前方的海麵出現了變化。
墨藍色的海水開始呈現一種緩慢的、順時針的旋轉。
起初很輕微,越往前走,旋轉的力度和範圍越大。
海麵不再平整,開始出現清晰的、向內凹陷的弧線。
一個巨大的、直徑難以估量的漩渦,逐漸呈現在小櫻麵前。
漩渦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彷彿通往世界儘頭的黑暗孔洞。
海水以一種莊嚴而恒定的速度流入其中,沒有咆哮,沒有巨響。
隻有一種低沉到融入背景的、彷彿宇宙本身呼吸般的轟鳴。
這就是——“歸墟之眼”。
萬物歸流的終點之一,也是傳聞中新生的起點之一。
月光蘭的光芒此刻達到了極致,彷彿在歡欣鼓舞。
小櫻站在漩渦的邊緣,衣裙和銀發被那無形的引力微微牽動。
她望著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心,心中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寧靜,以及強烈的好奇。
“冥”大人……就在下麵嗎?
她該如何進入?
就在這時,漩渦中心那無儘的黑暗中,一點柔和的白色光芒,緩緩亮起。
如同黑暗中睜開了一隻寧靜的眼眸。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撫慰靈魂的力量。
同時,一道由純粹光華構成的、微微向下傾斜的階梯,從漩渦邊緣,向著那點白光延伸而去。
彷彿在邀請她步入這永恒的歸流之心。
小櫻握緊了手中的月光蘭。
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墨色的寧靜之海,以及更遠方早已看不見的來路。
然後,她抬起腳,沒有絲毫猶豫,踏上了那道光之階梯。
一步,一步,向著“歸墟之眼”的最深處,向著那位執掌生命歸流、調和陰陽的獸王。
——“冥”的所在,堅定地走去。
她的身影,漸漸被漩渦的墨色與階梯的白光吞沒。
成為這永恒迴圈景象中,一個微小卻註定不平凡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