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僅僅是開始。
除了無處不在的劍氣,空氣中還開始浮現出種種幻象。
扭曲的、哀嚎的人形陰影;
鋪天蓋地而來的、麵目猙獰的怪物;
甚至是被自己親手殺死之人的淒慘模樣……
這些幻象並非單純的視覺乾擾,更攜帶著強烈的精神衝擊。
試圖勾起試煉者內心的恐懼、愧疚、暴怒等情緒,乾擾其判斷與意誌。
第一關“血途”。
考驗的便是在極端混亂與精神乾擾下,以殺意對抗殺意,保持冷靜,快速穿行的能力。
陳曦的身影在進入石道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了。
並非隱身,而是她的速度與身法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同時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
她沒有直線前進,而是在石道中劃出一道道毫無規律可言的折線。
每一次變向都突兀而精準,彷彿能預判到那些無形劍氣的軌跡。
密集的劍氣往往在即將觸及她衣角的刹那,被她以毫厘之差避開。
或者用匕首的側麵極其輕巧地一撥、一點,使其偏轉方向。
瞳孔深處一片冰冷的沉靜。
空氣中浮動的幻象不過是殺戮意誌與煞氣結合後,對心神漏洞的對映。
並不能給她帶來太多的麻煩。
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浴血的“女子”哀嚎著撲向她。
彷彿是她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因她而死的無辜者。
陳曦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甚至沒有揮動匕首。
隻是身影微微一晃,如同穿過一層水幕,徑直從那幻象中“穿”了過去。
幻象在她身後扭曲、破碎。
她的速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如同在暴風雨中翩然穿行的雨燕。
以一種高效到近乎冷酷的姿態,迅速向石道深處推進。
與她不同,皇甫清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她沒有試圖完全避開那些劍氣。
暗金色的護體光芒如同實質的鎧甲覆蓋全身。
她壓低重心,步伐迅捷。
“嗤!嗤嗤!”
無數劍氣切割在暗金光芒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爆起點點火星。
護體光芒劇烈蕩漾,但始終未被擊破。
皇甫清勢如破竹,偶爾有特彆淩厲、角度刁鑽的劍氣襲來,她便直接一拳轟出!
“轟!”
剛猛的拳勁直接將那一片區域的劍氣震散、湮滅!
至於那些幻象,對她影響更小。
當那些淒慘的“亡魂”撲來時,皇甫清要麼是眼神一厲,以更加狂暴的殺意反衝回去。
要麼乾脆無視,任憑它們穿過自己的身體。
隻要心誌足夠堅定,堅信自身道路。
這些源於心神漏洞的對映便如同清風拂過山崗。
她的方式更耗費一些力量,但速度同樣不慢。
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碾碎一切的淩厲氣勢。
石道並非筆直,曲折向下。
且隨著深入,劍氣的密度和威力在緩慢增加,幻象也愈發逼真、惡毒。
不時能聽到其他試煉者傳來的悶哼、怒罵,甚至慘叫。
有人被劍氣重創,被迫捏碎了入門時自動出現在手中的血色符印,化作一道紅光被傳送出去;
也有人被幻象所惑,心神失守,動作遲緩下來,立刻便被更多的劍氣淹沒……
陳曦和皇甫清,一個憑借極致的速度、技巧與洞察。
一個憑借強悍的力量與意誌。
如同兩柄風格迥異卻同樣鋒利的刃,劈開了血途的重重阻礙。
大約半炷香後,前方暗紅色的微光似乎濃鬱了一些。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裡,夾雜進了一股灼熱的氣息。
道路儘頭,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五米、不斷翻湧著暗紅色粘稠液體的池子。
池中的液體並非岩漿,但溫度極高,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更有一股股精純卻暴烈的“劫火”能量氣息從中升騰而起。
池子邊緣的岩石都被灼烤成了暗紅色,表麵光滑如鏡。
這裡便是第一關的終點,也是“劫火”淬體的地方。
此刻,池邊已經站了幾個人。
最先抵達的牛頭人戰士,身上的皮甲多了幾道裂口,喘息粗重。
但眼神依舊凶狠,正警惕地看著後來者。
那名玩刺劍的蒼白青年也到了,他的禮服依舊整潔。
隻是臉色更加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手中的刺劍劍尖,有一滴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滴落。
還有那個身披破爛黑袍的佝僂身影。
站在離池子稍遠的地方,兜帽下的陰影彷彿更深了。
陳曦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在池邊凝聚,氣息均勻。
表麵上幾乎看不出剛經曆了凶險的穿行。
緊接著,一陣破空聲響起,皇甫清也衝了進來。
暗金光芒收斂,輕輕撥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兩人的抵達,吸引了先到者的目光。
牛頭人戰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料到她們能如此快且相對輕鬆地到達。
蒼白青年則上下打量著陳曦,眼中興趣更濃。
破爛黑袍人影毫無反應。
而那個黑眼男子……依舊不見蹤影。
石窟內一片沉默,隻有血池液體翻湧的“咕嘟”聲。
約莫又等了十幾息。
陸陸續續又有三四人狼狽不堪地衝了進來,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有人一進來就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當石道入口處的暗紅色微光微微波動,似乎不再有新人進入時。
那個乾澀沙啞的聲音再次在石窟內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第一關,血途,止步者七人。”
“餘者,入‘劫火池’,淬體一刻。”
“時間至,自動傳送至下一關。”
聲音落下,再無動靜。
牛頭人戰士率先低吼一聲,卸下戰斧,毫不猶豫地踏入那翻湧的暗紅池水之中。
“嗤——!”
彷彿燒紅的鐵塊放入冷水。
他體表升騰起大股血紅色的蒸汽,肌肉瞬間繃緊,額角青筋暴起,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他咬緊牙關,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吸收池中的“劫火”能量。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踏入。
蒼白青年褪下外套,露出精瘦的上身。
踏入池中時眉頭緊皺,但很快閉目調息。
黑袍人將骨杖放在池邊,整個人沉入池中,隻留兜帽頂端露出水麵。
陳曦和皇甫清對視一眼,沒有猶豫,也踏入池中。
灼熱!刺痛!
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細針順著毛孔鑽入體內,瘋狂地刺激、灼燒著經脈、肌肉、骨骼!
更有一股暴戾、混亂、充滿毀滅欲的意誌。
試圖衝擊她們的心神,點燃她們內心的殺戮與破壞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