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皇甫清才沙啞開口，帶著難以置信：
“他……他到底是誰？他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陳曦緊緊握住林雲的手，指尖冰涼：
“他看穿了……很多。但似乎……並不想深究？”
小櫻瑟縮了一下，小聲道：
“他……他看著我們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一片好大好大的星空，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林雲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努力平複著如同驚濤駭浪般的心緒。
他回味著對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不重要……‘存在’於此……值得一看……火光雖微……”
這些詞句在他腦中盤旋。
“他不在意我們的‘故事’，甚至可能不在意我們從哪裡來、要做什麼。”
林雲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在意的……似乎僅僅是我們‘此刻的狀態’，以及這種狀態所呈現出的某種……‘趣味性’’。”
“就像……”
他尋找著比喻。
“就像一個走在無儘旅途上的人，偶然低頭，看見了幾隻正在協力搬運食物的螞蟻，可能會駐足看上一眼，甚至覺得它們努力的姿態有點意思。
“但絕不會去關心螞蟻搬運的是什麼種子，或者它們將要搬運去哪裡。”
這個比喻讓三人不寒而栗。
他們，在那等存在眼中，隻是途中偶遇的“螞蟻”？
“但無論如何……”
林雲眼神重新聚焦。
“他暫時離開了，而且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或深入探查的意圖。這對我們而言，是唯一的好訊息。”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陳曦問，聲音依舊有些發緊。
“原計劃不變。”
林雲輕呼一口氣。
“繼續扮演好‘劫後餘生、於荒野掙紮’的學員小隊。他讓我們繼續烤我們的火，說明並不在乎我們正在做些什麼。”
他看向剩餘的烤肉和跳動的篝火。
“吃吧，吃完休息。就像他說的，‘火光雖微，能照亮眼前三尺之地，便也夠了。’”
林雲重新拿起一串烤肉，用力咬了一口。
咀嚼著，彷彿要將那份無形的壓力也一並吞嚥下去。
“我們隻需要走好眼前的每一步。”
……
天恒城那永恒輝煌的表象，在曆經荒原的蒼茫與峽穀的詭譎後，竟給人一種不真實的疏離感。
空氣中彌漫的那股威嚴、有序、厚重，與嚎風峽穀的混亂鋒銳、荒原的死寂鏽蝕截然不同。
林雲四人的“狼狽”形象，從星門走出時，引來了不少或好奇、或審視、或淡漠的目光。
他們身上明顯的戰鬥痕跡、萎靡的氣息，以及那種劫後餘生的疲態。
讓一些經驗老道的行商或修煉者暗自搖頭。
“又是從哪個遺跡或戰場撿回條命的雛兒……”
類似的低語，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蕩。
林雲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隻是“勉強”維持著平穩的步伐，帶著三人朝著學院方向走去。
【精神感知】謹慎的掃描著周圍。
星門附近、街道拐角、某些高樓視窗……他至少發現了三處疑似天恒衛的隱蔽觀察點。
他們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每一個入城的“非正常狀態”者。
林雲四人的偽裝很成功。
那些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似乎並未發現異常，便移了開去。
回到學校，他們首先來到了鬥戰院的任務發布殿。
提交任務，是“故事”必須走完的第一環。
黑色巨劍般的建築內，氣氛比他們離開時似乎更加肅殺了幾分。
大廳裡人影稀疏，不少學員臉上都帶著凝重或後怕的神情。
低聲交談的內容，也多半圍繞著“嚎風峽穀”、“畸變體暴動”、“損失慘重”、“天恒衛收繳”等字眼。
顯然，峽穀中發生的劇變，訊息已經傳了回來。
而且，絕非什麼好訊息。
他們來到高階任務受理台。
還是那名冷峻的熊人族執事。
他看到“礪鋒”小隊四人如此模樣歸來，古板的麵容上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提交任務‘峽穀熔爐’。”
陳曦作為隊長，將身份玉葉和那枚應急符遞上。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沙啞和疲憊。
熊人執事接過，嵌入光幕。
資料流淌，任務狀態更新為“提交待審核”。
光幕上自動生成了幾項需要口述補充的彙報專案：
任務執行概況、遭遇主要危險、獲取物品清單、隊員狀態。
“簡要彙報。
”熊人執事公事公辦地說道，目光掃過四人。
陳曦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事先商議好的劇本敘述。
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儘量不帶過多情緒。
但在關鍵處——比如塌方、遭遇不明襲擊時，會適當流露出心有餘悸。
“……我們按照地圖指引進入峽穀，初期清理了一些外圍傀儡。在嘗試探索一條側方裂縫時，遭遇了大規模的能量亂流和岩層塌方……險些被埋。”
“……僥幸逃脫後，我們迷失了方向，誤打誤撞接近了主熔爐區外圍。”
“那裡的能量環境極度惡劣，畸變體異常強大且狂暴……我們不敢深入，隻在外圍蒐集到少量金屬碎片。”
“但這個過程還是都受了不輕的傷……清姐手臂骨折，小櫻內腑震蕩，我的速度也受到影響。林雲……精神力消耗過度。”
陳曦的敘述，半真半假，但邏輯依然清晰。
熊人執事聽著，麵無表情地在光幕上記錄。
他抬眼看了四人一下。
“獲取物品。”
林雲上前，將那個準備好的、看起來寒酸可憐的儲物袋放在桌上。
裡麵是幾塊最普通的、帶有鏽蝕和熔痕的金屬邊角料，兩截斷裂的低階符文刻板。
熊人執事拿起儲物袋，旁邊一台儀器自動掃描。
光幕上顯示出物品的粗略能量光譜和成分分析。但結果都是價值有限。
“就這些？”
熊人執事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就這些。”
林雲“苦澀”地點頭。
“能撿回命，已是萬幸。熔爐區深處……根本不是我們這種隊伍能涉足的。聽說……核心都被人奪走了？”
他最後一句，帶著試探和恰到好處的後怕與好奇。
熊人執事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隻是將儲物袋裡的東西登記、封存。
他又看了看四人身上的“傷勢”，調出一些基礎的治療配額，劃到他們玉葉上。
“任務完成度評估：丙等。基礎貢獻點已發放。額外戰鬥補助與醫療配額已發放。”
“記住……”
他最後說道，聲音依舊冷硬，但似乎多了一絲公式化的告誡。
“遺跡探索，量力而行。活著，纔有下次。”
“多謝執事。”
四人微微行禮，接過更新後的玉葉。
上麵的任務徽記變成了暗淡的灰色，這表示已完成但評價不高。
貢獻點數字有了小幅增長，多了幾項治療許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