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不少探索者從峽穀中逃出來了。
他們大多身上帶傷,神情驚恐或疲憊。
手中或多或少都帶著些從遺跡裡撈到的“戰利品”。
——幾塊礦石、幾截金屬、幾片符文碎片。
然而,在通過那儀器的掃描和兩名深藍長袍中年人的“詢問”後。
大多數人臉上的那點收獲的喜悅或慶幸,都迅速褪去。
變成了不甘、憤怒,卻又不敢發作的憋屈。
林雲看到,一名斷了一條手臂的牛頭人冒險者,死死攥著一塊剛被搜查出來的金屬板,卻被一名天恒衛冷漠地伸手討要。
牛頭人掙紮著說了幾句什麼,似乎是在爭辯這是自己用命換來的。
但那名深藍長袍中年人隻是抬起眼皮,淡淡說了一句:
“根據《戰時資源管製條例》,所有從戰略級古遺跡中獲取的、可能蘊含高階技術或特殊戰略價值的物品,均需上交巡檢司進行鑒定與歸檔。違者,以資敵論處。”
牛頭人的臉瞬間漲紅,卻又在周圍天恒衛冰冷的目光注視下,頹然鬆手。
眼睜睜看著那塊金屬板被收走,隻換來一枚刻著數字的簡陋木牌。
——所謂的“貢獻憑證”。
類似的場景,正在不斷上演。
有些人試圖隱藏一些小件物品,但在那精密儀器麵前無所遁形。
有些人憤而抗議,立刻就被天恒衛上前一步的氣勢所懾。
“嗬……”
林雲在【虛空】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
進來容易出去難。
果然如此。
什麼開放探索,什麼登記準入,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天恒衛根本就沒打算讓探索者們真正帶走多少有價值的東西。
他們利用這些貪婪的、不知情的冒險者、商會、學者,去充當探路的棋子,去觸發遺跡的陷阱,去清理那些畸變體,去把深埋地下的資源翻出來……
然後,在出口處,以“戰時管製”“戰略價值”等冠冕堂皇的理由,輕鬆摘取大部分果實。
付出的,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貢獻憑證”和可能永遠無法兌現的空頭承諾。
而那些真正拚了命的人,除了傷痕和屈辱,或許什麼都留不下。
“真是……好算計。”
林雲眼中寒光一閃。
他沒有絲毫猶豫,【瞬移】發動。
再次出現,已出現在野外的荒原。
此刻已是深夜。
中州的天穹依舊被永恒的極光籠罩。
隻是這裡的極光顏色偏向暗紅與鐵灰,映照得下方荒原如同鏽蝕的巨獸骸骨。
回頭望去,嚎風峽穀那巨大的裂口在數裡之外,如同一道大地猙獰的傷疤。
入口處的光芒和人影,已微不可見。
寒風呼嘯,捲起地麵的金屬砂礫,打在岩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雲獨立於荒原之上,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最後看了一眼峽穀方向,眼神深邃。
這一次,他竊走的不僅僅是一枚能量核心和大量資源。
他可能還無意中,破壞了一些人精心佈局已久的計劃。
灰燼小隊不會善罷甘休。
天恒衛……或許也會對峽穀內發生的“核心失竊”事件展開調查。
不過,那都是以後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當務之急,是儘快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消化此次的收獲,並規劃下一步的行動。
辨認了一下方向,他朝著與礪鐵城、天恒城都背道而馳的、荒原更深處,連續發動【瞬移】。
身影在廣袤而死寂的鏽蝕大地上,迅速遠去。
最終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與極光之下。
隻有風聲,依舊在這片古老的、埋葬了太多秘密與貪婪的土地上,嗚咽徘徊。
……
鏽紅色的荒原在腳下急速倒退,如同被無形巨手抻平、模糊的陳舊血痂。
林雲維持著【虛空】狀態,在夜風與極光下連續【瞬移】。
他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精細的雷達網,以自身為圓心,以最大安全距離為半徑,持續掃描著周遭一切:
風的異常轉向、靈氣渦流的不自然凝結、土壤下任何細微的震動,乃至空氣中是否殘留著追蹤類術法的“氣味”。
沒有異常。
至少三百裡之內,隻有荒原本身死寂的呼吸。
以及那些早已適應此等惡劣環境、蟄伏在岩縫或地底的耐金屬生物的微弱生命訊號。
但這並未讓林雲放鬆警惕。
他深知,真正的危險往往不是來自追蹤,而是來自預判。
灰燼小隊失去核心後可能采取的行動,天恒衛對峽穀異變的反應,乃至那個神秘“瞳”可能的關注……
這些都需要時間發酵。
而他現在最需要的,正是一個不受乾擾的“時間視窗”。
連續幾十次長距離瞬移後,林雲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被風蝕成無數尖塔狀的石林,岩石呈現暗沉的鐵灰色。
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在極光映照下投射出猙獰扭曲的影子。
他選定一座底部有天然裂縫的石塔,閃身而入。
裂縫內部空間不大,但足夠深邃。
他抬手佈下數層簡單的隱匿與警戒符文。
並非依靠它們真能擋住強者探查,而是作為預警的“絆線”。
做完這一切,他的身影再次從冰冷粗糙的石縫中消失。
出現在了“生息之殼”內部,那片如今堆放著兩座金屬小山、靈氣氤氳的空地旁。
幾乎在他現身的同時,三道目光便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陳曦正盤坐在不遠處一塊青石上調息。
臉色已恢複紅潤,隻是眉宇間殘留著一絲緊繃。
看到林雲出現,她眼中憂慮瞬間化開,化為明晰的關切。
身形微動似乎想站起,卻又穩住了。
隻是深深看著他,用目光檢視他是否安好。
皇甫清則直接大步走了過來。
她已換了一身乾淨的訓練服,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的傷口已經進行處理。
她銀發有些淩亂,但眼神銳利如故,上下掃了林雲一眼:
“外麵乾淨了?”
小櫻反應最直接,像一道銀紫色的流光般撲過來,抓住林雲的衣袖:
“林雲!你沒事吧?那些鐵疙瘩好凶……”
林雲心中一暖,先抬手輕輕揉了揉小櫻的銀發,觸手柔軟微涼。
“沒事,都解決了。”
他看向陳曦和皇甫清,點了點頭,給了她們一個安心的眼神。
“尾巴暫時甩掉了,這裡暫時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