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點點頭:
“我的對手是個人形學員,擅長風係突襲。四十二招,我鎖住了他的咽喉。教官在旁邊記錄,沒有任何叫停的意思,直到一方徹底失去戰鬥力或認輸。”
她頓了頓,秀眉微蹙:
“而且我注意到,教官在點評時,反複強調幾個詞:‘效率’、‘簡潔’、‘消除多餘動作’。有個學員用了很華麗的連環技取勝,卻被批評‘浪費了三成靈力,在真正戰場上可能因此喪命’。”
皇甫清介麵,聲音冷冽:
“他們的教學邏輯很清晰——戰鬥不是表演,是生死之事。追求的是最短時間、最小代價、最大戰果。這種風格……”
她看向林雲。
“似乎和‘劫’的殺戮之道,隱隱相合。”
室內沉默了片刻。
林雲的手指在青玉幾麵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小櫻所在的靈樞院,平和、觀察、感悟;你們所在的鬥戰院,淩厲、實戰、效率至上。”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三位同伴。
“而我今天在萬象院的經曆,也同樣耐人尋味。”
他簡要說了古符軒的枯燥整理和衍天室的燒腦推演。
“墨靈子導師沉浸於古符文的世界,天衍客導師則把戰場拆解成冰冷的數學模型。他們研究的,是‘規則’本身——無論是符文規則,還是戰爭規則。”
林雲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
“更重要的是,我今天仔細觀察了接觸到的所有學員和導師。”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這裡沒有弱者。我見到的最年輕的學員,骨齡不超過三十,實力也在七階以上。八階是主流,九階……也不少見。”
陳曦瞳孔微縮:“九階?在學院裡?”
“至少我感應到不止一道氣息,深沉如淵,遠在我之上。”
林雲肯定道。
“而且不是導師,是學員——或者說,研修者。”
皇甫清眼神銳利起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
林雲緩緩道。
“‘萬靈學院’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學院’。它是中州,乃至整個九寰,篩選、培養真正高階戰力和頂尖人才的核心熔爐。”
他目光掃過三人:
“能進入這裡的,本就是從各星城,包括天恒城篩選出來的極少數天才。而在這裡表現出色,意味著什麼?”
小櫻眨了眨紫瞳,小聲道:
“會……被更多人看到?”
“不止是被‘看到’。”
林雲搖頭。
“而是會進入更高層視野,被納入更核心的培養序列,甚至……可能接觸到與獸王、與九寰最高決策相關的資訊網路。”
他看向窗外,天恒城永恒的瑰麗天光在夜色中依舊流轉。
“我們原本計劃低調潛伏,但現在看來,在這個地方,過分的‘低調’反而可能成為問題——一個能通過萬象試煉進入學院,卻表現平庸的‘天才’,本身就不合理。”
陳曦明白了:
“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優秀——足夠引起一定關注,獲得更多資源和資訊接觸許可權。”
“沒錯。”
林雲點頭。
“小櫻在靈樞院,可以繼續展現你的自然親和與純淨靈覺,這是靈樞院推崇的特質。陳曦,皇甫清,你們在鬥戰院可以適當展現實力。”
他特彆看向皇甫清:
“清姐,你的戰鬥風格原本就淩厲,可以順勢而為,但注意融入一些‘學院派’的技巧,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正在快速吸收鬥戰院理唸的天才,而非一個已經成熟的戰士。”
皇甫清頷首:“明白。”
“而我,在萬象院……”
林雲沉吟。
“墨靈子和天衍客的研究方向,都對我有直接用處。我會認真參與,在‘合理’範圍內展現悟性。”
他目光忽然變得深邃。
“我想看看,對於在萬靈學院中表現突出的天才,他們又會做出什麼樣的任命或安排!”
四人又低聲交流了片刻,將各自院係的課程安排、可能的資訊節點梳理了一遍。
夜漸深,清心露已涼。
小櫻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紫瞳矇上水霧。
陳曦拍了拍她的肩:
“去休息吧,明天還有課。”
“嗯!”
小櫻揉著眼睛,乖乖起身。
皇甫清也利落地站起來,朝兩人道了晚安,便轉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門扉輕合,將夜色隔成幾處安靜的角落。
石桌旁隻剩下兩人。
陳曦沒有動。
她垂眸望著杯中殘餘的淺碧色液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夜風拂過她耳畔的發絲,也拂過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林雲。”
她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進寂靜裡。
“嗯?”
林雲轉頭看她。
她抬起眼簾,眸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亮,卻又浮著一層薄薄的水色。
臉頰不知何時染上了淺淺的緋紅,一直蔓延到纖細的脖頸。
“今天……”
她抿了抿唇,聲音更輕了些。
“那個風係學員的身法很詭譎,我雖然贏了,但……”
林雲神色驟然一緊,身體下意識前傾:
“受傷了?傷哪兒了?”
他的緊張太過明顯,眉頭緊鎖,目光已迅速掃過她周身。
陳曦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像被溫熱的泉水漫過。
那點羞赧忽然化開了,變成柔軟的笑意和更深切的暖意。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腳……扭了一下。現在還有點疼。”
“扭……”
林雲怔了怔。
八階強者,被扭到腳?
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再看向她有些不自然並攏的雙足。
——電光石火間,他頓時恍然。
之前剛到中原異大的時候,他們就是兩個無憂無慮的學生。
沒有生死壓力、沒有跨界征戰。
那幾乎是每晚必備的“療程”是隻屬於他們之間的、近乎默契的私語。
兩年了。戰火、離彆、異界掙紮、生死一線……
他幾乎以為自己忘了,忘了自己指尖曾多麼熟悉她雙腳上的每一寸肌膚。
忘了她輕咬下唇的嬌羞模樣,忘了一種叫做“尋常溫柔”的滋味。
直到此刻。
夜風穿過庭院,拂動她鬢邊的發絲。
她坐在那裡,眉眼低垂,臉頰緋紅,卻悄悄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裡有羞意,有期待,有久違的、全然信賴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