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臨,華科院新落成的“天工開物”計劃核心實驗區燈火通明。
這座深埋於山腹的建築,彙聚了來自華科院第七專案區、四大異能大學,以及其他各科研單位最頂尖的精華力量。
空氣裡彌漫著微弱的臭氧味、靈能諧振的嗡鳴以及一種極度專注的凝滯感。
王書寧院士站在控製台前,頭發似乎更白了幾分。
鏡片後的眼睛因連續高強度工作而布滿血絲,但眼神卻亮得灼人。
他身邊站著幾位同樣氣質沉凝的老者,他們都是各領域的泰鬥。
林雲、陳曦、小櫻站在一個龐大的環形控製台前。
對麵是全息投影上不斷流動的、複雜到令人眼暈的符文陣列與能量流模型。
那是初步解析後的“歸墟引”跨界法陣框架。
“……頻率模擬的諧波乾擾已經壓製到臨界值以下,但核心能量迴路的共振穩定性曲線仍在閾值邊緣震蕩。”
一位負責靈能諧振的院士指著投影上一段劇烈波動的能量流,眉頭緊鎖。
“問題出在雲鐵基板的多層靈紋耦合精度。現有蝕刻工藝的誤差,在放大到法陣尺度後,會產生指數級增長的相位偏移。”
“能否用動態輸出陣列進行實時補償?”
另一位機械工程師提出設想,把一套複雜的輔助陣列被疊加到主結構上。
全息模型劇烈閃爍了幾下,部分割槽域的能量流變得平穩。
但另一些節點卻陡然過載,顯示出危險的紅色。
“拆東牆補西牆。”
王書寧搖頭,聲音沙啞但清晰。
“法陣是一個精密平衡的整體。‘歸墟引’的理論核心在於模擬異界‘世界泡’的固有頻率並與之共振。任何區域性的、事後的修補,都會破壞這種模擬的‘純粹性’,輕則定位偏差,重則引發不可控的空間亂流。”
他轉身,目光越過跳動的資料流,落在林雲身上:
“林將軍,技術細節的攻堅交給我們。但戰略方向需要你來定。時間視窗有限,‘破界’行動迫在眉睫,我們需要明確的優先順序。”
林雲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又將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堪稱國寶的科研人員,沉聲道:
“王院士,各位前輩。‘天工開物’計劃,是我們進行戰略調整的科技基石。我將遠行,此間一切,托付諸位。”
他調出一份簡短的授權清單:
“第一優先順序,小規模跨界通道的穩定錨定技術。
不需要立刻建立大通道,而是要實現‘點對點’、‘可預測’的微量物質或資訊傳遞。精度和穩定性高於一切。這是未來‘破界’小組在彼界唯一可能的資訊渠道。”
“第二,基於彼界能量樣本和符文體係的新型靈能武器原型開發。不求立刻列裝,但要有理論突破和可測試的樣品。”
“第三,雲鐵及替代戰略材料的大規模、低損耗靈鍛工藝迭代。
工業化的根基不能動搖。在保證前線供應的同時,必須擠出資源進行下一代生產工藝的預研。”
方向清晰明確,一眾院士們看著清單都紛紛點頭
王書寧快速記錄,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方嚮明確,剩下的就是計算和實驗的問題。林將軍,你帶回的‘鑰匙’已經插進了鎖孔。我們這群老家夥,拚上畢生所學和這條命,也會在最短時間內,擰動它,推開這扇門。”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罕見的鄭重。
“你們要去的地方,是龍潭虎穴。我們在這裡,會全力推進與‘生息之殼’的穩定共鳴通道研發。一旦成功,你們就不是完全的孤軍。”
林雲鄭重抱拳:
“有勞諸位。對了……”
他手掌一番,拿出一枚資料儲存器。
“這是我利用‘造物’異能對微觀物質結構的觀測資料,這應該對材料學有所幫助。”
一位材料學泰鬥立刻上前小心地接過,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小櫻這時也湊了過來,舉起手裡的一個透明小罐子,裡麵有幾粒閃爍著異樣微光的塵埃:
“這個,是從天啟城帶回來的東西,好像有點特彆,給伯伯們研究。”
另一位老院士眼睛一亮,接過罐子仔細打量。
“太好了!這對理解彼界的基礎結構將會有巨大價值!”
……
高效而凝重的交接在緊迫的氛圍中完成。
離開實驗區時,夜色已深。
回到臨時住所,加密通訊器的全息投影在房間中央亮起柔和的光。
陳凱中和柳青的身影浮現,背景是某處前線掩體。
隱約還能聽到遠處沉悶的轟鳴。
兩人臉上帶著連日激戰後的深深疲憊。
但看到投影這端三個熟悉的身影時,所有的倦意都被衝散,隻剩下幾乎要溢位來的欣喜與寬慰。
“爸,媽!”陳曦的聲音有些哽咽。
小櫻乖巧地揮手:“伯伯,阿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柳青連連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他們,彷彿要將半年來的擔憂一次看儘。
陳凱中則顯得更沉穩些,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他重重地、緩慢地點了點頭,目光尤其在林雲肩頭的將星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複雜無比。
有驕傲,有欣慰,更有一種沉甸甸的、屬於父輩的瞭然與牽掛。
他明白那枚將星背後代表著怎樣的功勳。
“小雲,小曦,還有小櫻。”
陳凱中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們的經曆,高層已經向我們同步了部分。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作為身處戰場的九階強者,他太清楚林雲他們做到的事情意味著什麼。
“陳叔,柳姨。”林雲的聲音也有些乾澀。
張了張嘴,後麵那句“我們又要出發了”卻堵在喉嚨裡,有些難以出口。
這次的任務性質,註定無法詳談。
柳青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為深切的擔憂。
她看著林雲,又看看自己的女兒,最後目光落在懵懂卻乖巧挨著陳曦的小櫻身上。
“這次……要去很久嗎?”
柳青輕聲問,沒有問去哪裡,去做什麼。
小心翼翼的措辭裡充滿了母親特有的敏感與保護欲。
陳曦用力抿了抿嘴唇,點點頭:
“嗯。任務……比較特殊。”
沉默,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彌漫開來。
全息投影裡的背景噪音似乎都變得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