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的聲音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
“‘九寰’內部或許並非意誌統一。五大獸王各有權柄。最關鍵的是——”
他目光掃過全場:
“我掌握了跨界通道技術原理,我們有機會建立反向通道。彼界內部矛盾、中州態度不明,都為我們提供了外交、情報乃至戰略合作上的潛在突破口。”
“我們需要做的不能是死守!那最後的結局必然會成為另一個“荒世界”。而是基於這些情報,重新製定戰略——從被動防禦,轉向主動破局。”
彙報結束。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儀器運轉的微鳴。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資訊量巨大到顛覆性的情報。
敵人是一個高等文明,有曆史、有內鬥、有完整架構。
我們麵對的隻是其極小一部分的力量。
我們有破局的可能。
敵人內部有可供利用的矛盾。
過了足足一分鐘。
主位上,那一直亮著、代表“天樞”的全息投影,傳出了一個平和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的蒼老聲音:
“林雲小友,你所言……可有實物或確鑿證據佐證?”
林雲連忙點了點頭:
“部分關鍵古籍內容、法陣符文拓印、彼界特有礦物及能量樣本,我已帶回,可供華科院研究。部分技術原理也可以進行推演,驗證其真實性。”
“另外……”
林雲補充。
“中原異大校長,林若穀前輩,已於二十年前秘密潛入彼界,目前已成就至尊,他之前潛伏於南梁皇庭。這些情報也有部分是來自於他。”
又一個炸彈!
連朱雀都微微動容。
“林校長……竟在彼界?!”
沈聽瀾脫口而出,隨即恍然。
許多過去的疑點,似乎都有了答案。
“天樞”的投影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已然不同:
“情報價值,無可估量。聽瀾,即刻以此為基礎,重新擬定全球防禦與反擊戰略草案。華科院,集中所有資源,優先解析林雲帶回的技術資料,特彆是跨界通道相關。”
“林雲。”
天樞的聲音轉向他。
“你將是新戰略的核心執行者之一。你有何要求?”
林雲毫不猶豫:
“第一,組建一個跨學科、跨領域的專項小組,成員由我提名,專門負責‘跨界技術的研究與應用。”
“第二,成立戰略研究小組,成員由沈司令審核,主要負責對‘彼界情報’深度分析。”
“第三,在關鍵任務中,我需要完全的行動自主權。”
“可。”
“天樞”一口答應。
“細節由朱雀與總參協同你擬定。諸位——”
投影中,老人的目光似乎掃過在場及遠端的每一個人:
“我們曾以為這是一場生存之戰。現在看來,這是一場文明之戰。敵人很強大,但並非無懈可擊。林雲帶回了火種,現在,需要我們將這火種,燃成破曉之光。”
“會議暫休。三小時後,我要看到新戰略的初步框架。”
投影熄滅。
會議室裡卻無人立刻離開。
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一種全新的光芒。
不再是絕望中的死守,而是黑暗中看到路徑後的熾熱與決意。
沈聽瀾走到林雲麵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師弟……乾得漂亮。”
朱雀也緩緩起身,走到林雲麵前,凝視著他:
“好好休息。接下來,你的戰場,或許比正麵防線更複雜,更重要。”
林雲鄭重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戰爭進入了新的階段。
而他,已被推到了時代浪潮的最前沿。
……
離開會議室,走廊裡冰冷的空氣讓他精神微振。
他的腳步卻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方嚮明確——前線野戰醫院,特殊看護區。
他穿過一道道仍有硝煙痕跡的廊道,越過忙碌穿梭的醫療兵和傷員。
心臟在胸腔裡跳動得有些急促。
親手將【大還丹】的藥力送入她體內,感知到她生機複蘇的喜悅過後。
此刻湧上心頭的,是更複雜的情緒——後怕,慶幸,還有一絲急於確認的迫切。
他真的……把她從那個冰冷黑暗的地方拉回來了嗎?
她還好嗎?會不會留下什麼……他未曾察覺的後遺症?
特殊看護區的警衛顯然已接到指令,並未阻攔,隻是肅然敬禮。
林雲點點頭,幾乎是衝到了皇甫清病房所在的區域。
然而,病房內空無一人。
床鋪整潔,監測儀器安靜地待機。
林雲心頭猛地一緊。
但隨即注意到床頭櫃上放著那塊李暮雪留下的平板,頁麵還停留在犧牲隊員名單。
他瞬間明白了。
沒有絲毫猶豫,精神力如同漣漪般擴散開。
【精神感知】如水波蔓延,在這片結構複雜的醫療區內快速搜尋。
找到了。
不在室內。
在醫療區後方,一處相對僻靜、可以眺望防線的露天平台上。
他快步走去。
平台邊緣,寒風凜冽。
入冬之後特有的、帶著冰雪氣息的風呼嘯著掠過。
吹動平台上一個孤峭身影的銀色短發,和略顯寬大的作戰服衣角。
皇甫清背對著入口,安靜地站在那裡。
望著下方遠處那條依舊猙獰、但暫時沉寂的“地獄裂穀”,以及裂穀前那道布滿傷痕、卻依舊頑強屹立的人類防線。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也讓她看起來……有些不同。
少了些以往那種隨時準備衝鋒陷陣、鋒芒畢露的銳氣。
多了一種曆經淬火後的沉靜,如同歸鞘的利刃,光華內斂,卻更顯厚重。
林雲在平台入口處停下腳步,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該說什麼?慶賀重生?詢問傷勢?還是……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皇甫清彷彿背後長了眼睛。
頭也沒回,清脆中帶著一絲溫潤的聲音隨風飄來:
“來了?站在那兒吹風很舒服嗎,臭弟弟。”
語調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帶著點調侃和隨意的調子。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
林雲總覺得那聲音裡少了幾分過往的跳脫,多了些沉澱後的平和。
他邁步走了過去,與她並肩站在平台邊緣,同樣望向遠處的防線和裂穀。
“清姐。”
他叫了一聲,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一句乾巴巴的:
“你……感覺怎麼樣?”